05
我划着了手中的火柴。
站到墙角成堆的报纸旁。
谁来堵我的嘴,我就与他烧烧人生的坟纸!
“砰!”
门被撞开。
爸爸带着保卫科的人冲了进来。
他双眼赤红,扑向我。
火柴,落在了纸堆上。
“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孽障!”
“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全毁了!”
一耳光重重落在我脸上。
嘴里尝到了血味,我反而笑出声。
“周厂长,你也体会到梦碎的滋味了?”
你个逆女!”
他扬起第二巴掌。
“厂长,先救火啊!”
周正国这才注意到,火苗已经窜到了控制台上。
大家手忙脚乱的泼水,“滋啦”一声,火花更狂。
浓烟呛得我整个身子都在颤。
“混账东西还敢放火,烧坏公家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
我挺直腰直对上他的目光。
“咳……咳咳……”
一口血溅在他崭新的中山装上。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雅……”
“你……你……”
我妈冲进来,慌张尖叫。
“老周!小雅!送医院啊!”
爸爸反应过来,想去扶住马上歪倒的我。
他从我逐渐失焦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恨意。
他抱起我往外冲,跑了三两步就开始踉跄。
那个坐在他肩头看灯会的小女儿,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他心里越来越慌,步子越来越沉。
“车!厂办的车呢!送我女儿去医院!”
我爸忘了领导还在会议室。
车子一路急开到市医院。
“来人,快来人!救我的女儿!”
“把你们刘主任叫来,1分钟都不能耽误!”
他狂喊着,我被推上抢救室的一刻,崴了脚。
我妈哭得双眼红肿,只重复一句话。
“小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啊!”
我爸撑着一条腿想站起,却跌坐了下去。
“都是你惯坏的孩子!”
“我周正国的女儿不可能……有……事……”
吼声也一同跌倒。
很快,医生的话彻底打脸。
“尘肺病,再不换个劳动环境,命都没了。”
“上次她来看病,我就说了叫家属一起来复诊,你们做父母的就没上心吗?”
“怎么这回手伤了也没好好治,身上还添烧伤?好好一闺女,这不是毁了吗!”
我爸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
尘肺病,他熟悉这种职业病。
他入厂跟的老师傅,就是得了这个病走的,当时还不到60岁。
可我才20岁啊。
他想起我小时候一氧化碳中毒的事。
那之后,他们后怕了,不敢再锁我一个人在家。
可又送不了幼儿园,
爸妈就把我带进车间。
他们干活,我吸尘。
他们工作到几点,我在暴露环境中就跟到几点。
上学以后,我甚至在车间有了一张铺。
他们加班时,我写完作业乖乖睡觉。
天亮了,从食堂端来早餐,再自己去上学。
我参加工作虽不久,可不带护具的吸入史却不比老工人短。
想起这些,爸爸的身体晃了晃,像被钢板压到,直不起来。
妈妈见我醒了,紧紧捏住我的手。
“你这孩子,为啥早不和爸妈说实话呢!”
我扭过头。
是我不说的吗?
他们对任何一个外人都比我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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