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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首来时路（第1页）

楚天舒连牙也没舍得刷，带着满口的荔枝的幽香入睡了。在这南国的闷热的夜晚，楚天舒睡得很香。当然，入睡前，他想了很多，首先想到了父母，他瞒着二老，辞掉了县城国营工厂的工作，抛弃了班主任老师介绍的对象，一个人远赴深圳打工谋生，这种不留后路的做法，到底是唐突还是冒失？万一在深圳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这里举目无亲，有事情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是自已咬牙硬挺啦。唉，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来都来了，现在说什么、想什么都是杞人忧天，既来之则安之，天无绝人之路。

接着，他想到等着安顿下来首先就要给父母写上一封信，叫他们不要担心罢。他还想到了，那位曾经哭着叫自已不要远遁的乡下社中的民办女老师，虽然两人交往了一年多，但是最终没能擦出爱情的火花，不知道是该悲哀还是该庆幸。两人断断续续交往一年多的时间，他始终没有真正动人家一下子，相处的时候仅限于搂搂抱抱，最多亲个嘴、打个波。即使一心为他捉急的好哥们酒后把他俩齐齐给锁在了人家那间新婚后不久的土坯婚屋里，意图让这两个装逼货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是充分发挥了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意志，硬是伪装着一副喝醉了的样子，装着打鼾，装着沉睡，任凭已经发情的姑娘暗暗啜泣于漫漫长夜。

其实楚天舒内心何尝不想放纵，哪怕是放纵一次！在与人家拥吻时，面对姑娘娇美如桃花般的面容，耳听撩人的娇喘，那个小楚天舒早已跃跃欲试，意欲挣脱牢笼直捣黄龙！但是他内心清楚地知道，这个是万万不能的啊，就凭自已拿得起却放不下的心性，肯定是一睡定终生，那么他将一辈子呆在这个北方的小县城里，过着一眼就可以望到人生尽头的苦逼生活来。

想当年自已为了走出偏僻的村庄，历经十年寒窗之苦，最终却落脚于斯，终非内心所愿啊。楚天舒心里知道，祖上世代务农，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到他这一代该结束了吧。当他每每于酒后，酒壮怂人胆，一次次的做着一些出格的事情：墨泼武副主任，怒骂章副厂长，砖打舒副书记，怒拔厂领导们自行车气门芯的时候，他明白离他离开工作了两年之久的工厂、生活了五年之久的县城、成长了二十四年之久的故乡的时机终究是不会太远了。

于是在一个初夏的午后，在一个好哥们的老父亲去世三天烧纸的葬礼上，在半斤二锅头下肚后在胃里闹腾正欢的时候，在同学们或奚落或狂捧的助攻声中，他义无反顾地提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在县城第一百货公司花一张大团结买来的黑色人造革提包，跳上了正好路过同学家大门口的去往盟里的那趟班车。

这个北方初夏的午后，风不再凌冽，阳光懒洋洋的洒向大地，正适合发扬一下革命浪漫主义精神的时候，可惜的是，楚天舒同学，毕竟酒喝得确实多了一些，一上车竟是昏昏然睡了过去，待乘务员把他叫醒，已是到了终点站，生生错过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那种慷慨去打工的仪式感，以至于落下了终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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