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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锣声越来越响，张猛粗着嗓子喊：“舞龙要开始咯——孩子们往前站站，当心被龙尾扫着！”

人群像潮水似的往中心涌，唐雪被挤得一个趔趄，萧屹伸手扶住她，顺势将她往身前带了带：“跟着我，别被冲散了。”

唐雪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灯笼杆，灯笼上的窗花被风吹得簌簌响。前方的空地上，八条壮汉举着竹骨龙身，龙鳞是用彩布缝的，阳光一照，金的绿的红的，晃得人眼晕。为首的舞龙头汉子嗓门亮：“大家伙让让！龙要‘点睛’咯！”

只见李木匠捧着个红漆托盘走出来，盘里放着两支饱蘸金粉的毛笔。他先是对着龙头作了个揖，然后高声道：“请萧将军为龙点睛！”

人群顿时起哄，萧屹愣了一下，被张猛推了个趔趄，正好站到龙头前。李木匠把毛笔递过来：“老规矩，点了睛，龙就活了，能护着咱们来年顺顺当当！”

萧屹接过笔，指尖沾着金粉，轻轻点在龙眼上。那龙眼是用琉璃做的，点上金粉后，竟像真的眨了眨眼似的，引得孩子们惊呼连连。

“好！”张猛带头喝彩，锣鼓声“咚咚锵”地炸响，舞龙汉子们吆喝着举起龙身，龙头猛地一抬，龙尾顺势扫过人群，带起一阵风。

唐雪下意识往萧屹身后躲，却听见身后传来“哇”的一声哭——是刚才那个丢了娘的小姑娘，手里的泥人士兵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我的小卫兵……”小姑娘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人碎片上。

唐雪刚要弯腰去捡，萧屹已经蹲下身，捡起碎片看了看，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早上让陶匠补好的几个小泥人，是备用的。他挑了个比刚才那个还威风的“骑兵”，递给小姑娘：“这个比刚才的厉害，能骑马呢。”

小姑娘抽泣着接过来，捏着泥人骑兵的马鬃，忽然破涕为笑：“它有剑！”

“嗯，能打跑所有坏蛋。”萧屹帮她把泥人放进兜里，又指了指舞龙的方向，“你看，龙在跟你打招呼呢。”

龙头正好晃到这边，舞龙头的汉子眼尖，看见小姑娘，故意让龙头对着她点了点。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刚才的委屈早跑没影了。

唐雪看着萧屹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沾着金粉的指尖，忽然觉得这舞龙的热闹里，藏着比金粉更亮的东西——是有人会弯腰捡起摔碎的泥人，会把备用的宝贝递出去，会把小小心愿揉进龙鳞的光彩里。

“萧哥，该你甩龙尾了！”张猛在那头喊，舞龙队伍正好轮到“接龙”，需要力气大的人帮着稳龙尾。

萧屹应了一声，起身时被唐雪拽住袖子。她从灯笼里抽出张油纸，递过来：“擦擦手，金粉蹭衣服上不好洗。”

萧屹接过油纸，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愣了一下。远处的龙身正好盘旋过来，彩布龙鳞扫过他们头顶，带起的风里，混着糖画的甜、年糕的香，还有一点点金粉的涩——那是属于年货集的、带着小意外的暖。

舞龙的锣鼓还在敲，孩子们追着龙尾跑，小姑娘举着新泥人，忽然对着龙身喊：“谢谢龙叔叔！”

龙尾猛地向上一翘，像是在回应她。唐雪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灯笼上的窗花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这年味儿，就是在这点滴的热乎劲儿里，慢慢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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