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御花园,似乎将整个紫禁城积攒了一冬的明媚都绽放了出来。碧桃似火,海棠如烟,玉兰亭亭如盏,垂柳依依如幕。今日柳贵妃设“赏春宴”,遍邀后宫姐妹,连久在慈宁宫静养的太后都应允出席,更是给这场宴席增添了一层不容怠慢的荣光与压力。
御膳房为此已忙碌了整整三日。所有食材的挑选严苛到了极致,连送去洗菜的水都要求是当日清晨从玉泉山拉回的活水。张御厨几乎是不眠不休,亲自守在灶台边,从高汤的吊制、主料的预备、到最后的装盘点缀,每一个环节都亲自过目,甚至亲手调整。
青甜被分在点心组,协助制作宴席上的各式精巧花点。她看着师父沉默而专注的背影,那背影在蒸腾的热气和水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她知道,这场宴席对师父而言,无异于一场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的战争。敌人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出的致命一击。
宴席当日的清晨,御膳房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李总管穿着簇新的总管服,来回巡视,嗓子因为不断呵斥和叮嘱而嘶哑。刘嬷嬷跟在李总管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宫人,看到青甜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让青甜脊背发凉。
“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今日宴席,关乎御膳房上下所有人的脑袋!谁敢出一丝差错,仔细你们的皮!”李总管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各色菜肴、点心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保温食盒,由精心挑选、模样周正、手脚稳当的宫女太监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安静而迅速地送往御花园。
阳光洒在御花园的琉璃瓦和汉白玉的栏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丝竹之声袅袅传来,混合着妃嫔们娇软的笑语和环佩叮咚的脆响,一派盛世繁华、其乐融融的景象。谁又能想到,这明媚春光与笑语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人吞噬的风暴?
青甜没有资格去宴席现场,她留在御膳房协助善后和准备可能需要的加菜。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刻,她都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
晌午过后,前面隐约传来消息,宴席进行顺利,太后凤颜愉悦,还赏了柳贵妃一柄玉如意。李总管回来取了一趟醒酒汤,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许。
难道……对方今日并未发难?是时机未到,还是另有图谋?青甜不敢有丝毫松懈,心中的不安反而越来越浓。她了解那种处心积虑的恶意,绝不会轻易罢手。
果然,就在众人以为宴席将安然结束时,一个从前面狂奔回来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御膳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贵妃娘娘……娘娘在汤里发现了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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