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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方兴国到了北京（第1页）

方兴国坐在绿皮火车过道附近的车门边，坐在帆布背包上。小腿肿了，整个腿都木了、麻了。他今年75岁，老伴李兰则坐在大帆布包的另一头。

俩人从江苏徐州老家到北京，一是给李兰看病，二是想在北京住下来，找点临时工的活维持生活。李兰春天的时候突然昏倒了，去县医院检查，没想到竟查出了肝癌。方兴国儿子前几年跟人家打架，把一个小青年打成了重伤，被判了7年刑。绿皮火车上人太多了，空气浑浊，烟味呛人。李兰偶尔咳嗽一声，方兴国就递给她热水。方兴国说：“喝点水润润嗓子吧，马上进站了，到北京了。”李兰点点头，“嗯”了一声。

方兴国说：“你饿不饿？”李兰说：“不饿。”李兰比方兴国大一岁，俩人带了两个大帆布包，里面除了衣服，就是药品。方兴国也腰疼腿疼，血压还高。来北京看病前，方兴国让镇上小学老师金香玉帮忙在手机上挂的号，足足折腾了三个多月，才挂上。

金香玉是个26岁的小姑娘，人非常好，没少帮方兴国老两口的忙。金香玉叮嘱了好多遍去医院的步骤，怕方兴国他们记不住，没办法，就用没用的作业本，在后面写了下来：几月几号，去哪个医院，去几楼，肝胆外科，6号诊室……

自打儿子进监狱，儿媳妇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带着小孙子不见了人影。火车到站了，车上的人拼命往下挤。

方兴国背着一个大包，右手又拎一个大包，包太重，他不能完全拎起来，只能拖着走，左手还拉着李兰。俩人艰难地走向出站口。

方兴国本想坐公交车省钱，但看着李兰难受疲惫的模样，还是决定打车。出了火车站，就有出租车司机过来了。“打车走吧，大爷？”一个小平头年轻人问道。方兴国说：“多少钱啊？去协和医院。”小青年问：“去哪个院区？”方兴国答不上来，就从怀里的衬衫口袋里掏出来金香玉老师写的那张纸，递给小青年看。

小青年接过来，翻来翻去，才看见是西单院区，就对方兴国说：“打表得60块钱，不打表给50块钱吧。”方兴国说：“小伙子，能便宜一点不？”小青年说：“看你这么不容易，给40块钱吧。”

方兴国抬头看天，阴云已经聚了上来，怕要下雨，就说：“好，好。”说完拎着包就要走。小青年说：“大爷，包给我，我帮您拿。”方兴国说：“不用麻烦你了，小伙子。”小青年说：“没事，大爷。”说着就接过去了帆布包。

路上小青年一边开车，一边说：“大爷，您今年有60了吧？”方兴国说：“75了。”青年说：“看着可不像啊。”方兴国说：“头发早白了，这黑头发是在镇上染的。”李兰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更是发慌，心跳也快了些。

俩人下了车，方兴国说：“明天的号，咱们先找个旅店住下。”李兰说：“都是因为我，不然你哪能遭这个罪啊。”一边说，一边眼睛有点湿润了。方兴国说：“别胡说了，净瞎寻思，老夫老妻的人了。”方兴国背着包，李兰要拿一个，方兴国不让，说：“你肝病不能累着，我拿就行。”

走了不知道多久，累得满身是汗，终于看见胡同口有个旅馆的牌子。俩人就朝着胡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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