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收拾完奶奶的遗物来到客厅,他们已经静了下来。
陈姨和刘思远坐在餐桌旁,沉默着不说话。我爸红着眼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像是丢了魂儿。
陈姨过来帮我拿东西:“媛媛,你爸的样子你也看见了。自从你说不回去,不认他之后,他就慢慢变成了这样。”
“如果你再不管他,他自暴自弃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
我淡淡打断道:“跟我没有关系。”
爸立即转过头,目光呆呆地看着我。
“就因为我打了你几顿?林媛媛,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打?”
“我借钱买鸽子,一家人就指着鸽子活呢,你给我堵死了!我凭什么不能打你?不能教育你?”
久远的记忆又浮上脑海。
我已经记不起太多的细节了,就记得很疼,很委屈,很绝望。
记得我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路过的人投来的那种让我无比惶恐,怎么躲也躲不开的目光。
深呼几口气,我的情绪才恢复过来。
想走,可是我爸拦住了我的路。他愤怒又不甘地看着我,要听我一个答案。
我笑了声,反问他:“那鸽子第一次死的时候呢?”
他的身子僵了僵:“我怎么知道鸽子有问题?家里除了我,就你能喂鸽子,能接触到鸽子!”
所以就要认为是我喂死了鸽子,就要打我?
不问我原因,不问我做了什么。
不去想接下来怎么办,就打我,往死里打我。
眼前,他的眼又红了,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
“好吧媛媛,是我错了,是爹错了”
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好像用全部的力气,才说出这些道歉的话。
自从我和他决裂之后,他应该回忆起无数遍过去。
他应该想明白了当时的心情,鸽子死了,他很愤怒。这时候是谁害死的鸽子已经不重要了,他需要把他的情绪发泄出来,然后本能地把我当成了发泄的工具。
“你打我吧媛媛,你还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怎么样才能过去?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养过鸽子了,你还打算记恨我一辈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
“还有你偷钱那一回,那一回我总没有误会你吧——”
刘思远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对不起啊媛媛,那五块钱,其实是我拿的。年纪小不懂事,没敢说出来。”
说完,刘思远匆匆地回了屋。
爸的声音停住。
我看着他说:“所以爸,不是刘思远有钱,他就不会拿。也不是我没钱就会拿。”
“让开吧,我还要去给奶奶扫墓,晚了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爸愣愣地没动,我推开他。
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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