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做过的事,原原本本讲一遍。”
那人说他受林为安指使,要前往林家村,把一个叫花娘的女人运送到江南丰县。
他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讲得十分细致。
时辰、地点……指使他的人耳后有一颗黑痣。
林为安耳后,正有一颗黑痣。
谢昭宁苦口婆心:“今日你在京城阻了他的前程,他就雇人让你在京城消失。来日他若觉得你压得他翻不了身,怎知他不会要你性命?”
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我有我的坚持。
“我幼时有一年,跟阿娘回外祖家,林为安不让表哥和我玩,两个人就打起来。舅母说我狐媚,劝阿娘把我卖了,免得日后兄弟相争。”
“这妇人怎么如此狠心!何况,他们二人不恭不悌,关表妹你什么事?”
“阿娘也说,当日之事我无错。至于日后,不该用现在揣测未来,就随意给我定罪。”
我看向谢昭宁:“何况,他的种种举动,没有郡主故意引导之故吗?郡主对我有所图,不想林为安来碍您的事,不是吗?”
谢昭宁目光躲闪,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她可能真的接到过太子殿下命令,但她自己,也确实对我另有图谋。
想明白后,我接着道:“林为安来日若妨碍我,我自会出手收拾他;他若想害我性命,我也自会让他偿命。”
但哪怕为阿娘当年维护,我也不能现在就定他没犯的罪、要他的命。
我起身,对谢昭宁深深鞠躬:“郡主,我现在虽已无亲友,但来日必然还会再有。我希望,这是郡主最后一次对他们下手。”
我从怀里掏出五锭金子,一锭银子,撬开林为安紧握的拳头,塞进他的手心。
“江南好风光。你好好备考,来年高中,回丰县做官,不要辜负阿娘对你的期望。”
外祖家就在江南丰县,当年若非林为安要留京读书,我们现在也许就在那儿成婚了。
舅母虽不喜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对我却是极好的。
所以,我知道,至少在那个月色阴冷的夜晚前,林为安没想要我的命。
谁知他一把甩开我的手,金子银子五六个,摔在地上,咕噜噜打转。
“凭什么!你一个女子,就该看些《女则》《女诫》,日后本本分分相夫教子!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凭什么不一心一意为我铺路!你为什么不留我?你有青云梯,为什么不扶我登上去!”
林为安的突然癫狂令我我诧异,他现在的样子,比那晚更加疯狂。
片刻之后,我突然悟到了什么:“我当年那篇文章,夫子真觉得狗屁不通吗?”
“狗屁不通,狗屁不通!我才是阿娘的儿子,我才是十里八村最聪明的书生!”
这一刻,我恍然为何他执意要把我当作他的童养媳。
我从前以为他喜欢我,又觉得他的喜欢太不真切,不像林父对阿娘那样。我从前以为是千人千面,同样的感情也会有不同的表现。
今天才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只是嫉妒我,所以他一直想禁锢我、毁了我。他希望我爱他,希望我因为爱他而失去我的天资。
可笑他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冷下脸:“表姐,把他送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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