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清受不了被我比下去。
他倒了杯橙汁递给妈妈。
妈妈正和几名老同学寒暄。
“您刚才提的问题好像挺有意思呢,叔叔。”
汪清适时插话,像个彬彬有礼的好奇晚辈。
被问到的络腮胡叔叔看过来,迟疑道:
“这就是你那个刚回家的儿子?”
妈妈神色平静。
“是啊,叫汪清。汪清,喊王叔叔。”
“听说还是今年的钢琴金奖?”
汪清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深刻起来。
“是的王叔叔,也算我没辜负妈妈的遗传。”
他的重音落在了最后两字。
王叔叔宽容的笑了笑,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问题:
“小天才啊,说不定别出机杼呢。”
“我们讨论的是大型作品中隐性共振结构的听觉重建问题。”
“你对大型钢琴套曲的整体架构设计有什么看法吗?”
汪清眼神一慌。
啥东西?
书上没讲啊?
怎么不问他这些天背过的谱子?
他哑口无言,下意识向妈妈眼神求助。
妈妈一派冷静,示意他“不是你要问的吗”?
汪清只好磕磕绊绊道:
“大型钢琴套曲非常重要”
“是我们演奏者必须掌握的曲谱,它的整体架构严谨极了”
他啰啰嗦嗦结结巴巴了三分钟。
纯是水。
纯扯淡。
王叔叔听了个开头就略微皱眉,看在妈妈的面上没打断。
终于一旁的眼镜叔叔阻止了这场小闹剧。
“好了,你还是个孩子,不懂也正常。”
“说明进步空间大嘛。”
其他几个人纷纷打圆场,笑呵呵的。
可汪清却觉得被火烧了一样。
想跳进露台外的露天泳池里。
他分明说了许多,绞尽脑汁,为什么却仿佛当了小丑?
然后他听到我的声音:
“麻烦让个路谢谢。”
“我想拿一下歌剧院蛋糕。”
我试图拨开拦路的汪清。
众人安静。
汪清涨红着脸指责我:
“林音,你注意一下场合!”
“这里是严肃的音乐晚宴!”
“你居然只盯着甜点?你是猪吗?”
他试图踩我,以拔高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
可王叔叔灵光一闪,死死盯着我端起的歌剧院小蛋糕。
“等等”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分层清晰的咖啡糖浆、杏仁蛋糕、咖啡奶油、巧克力甘纳许。
“层次
渗透
共鸣”
他突然一声大叫:
“老天爷!是这样!”
“多层织体的共振渗透与隐性共鸣连接!”
“我们一直只强化线条,却完全忽略了音与音之间看不见的共鸣结构!”
王叔叔大笑着拍打我的肩背。
“好你个小林音!真人不露相啊!”
我满心茫然,举起一支小叉子。
“啥?我就是来拿小蛋糕的,王叔叔你要吃吗?”
他摆摆手,扭头和我妈兴奋道:
“你这儿女运真是好!”
“女儿是天生的作曲家,儿子又是这么一块精金良玉!”
“他拿一块蛋糕,就搞定了我和老李争论两月没结果的问题!”
我妈浅浅一笑。
“夸啥。”
“这小混蛋一向这样误打误撞的好运气。”
汪清完全看傻了。
他瞪着被叔叔们反复赞叹的我。
精神防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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