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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殡仪馆的门很重。

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妈妈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动。

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说:

“家属这边请。”

妈妈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妹妹跟在妈妈身后。

我跟在妹妹身后。

走廊很长,灯很白,白得刺眼。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什么我看不清。

我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尽头,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门。

里面有一张床,床上盖着白布。

白布很白,盖在身上凹凸不平。

我心中一动,那就是我的尸体吗?

工作人员看了妈妈一眼,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请您确认一下。”

妈妈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异常沉重。

她走到床边,低下头。

我跟了过去。

我看到自己了。

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胎记。

跟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那个医生说,一次手术就能变漂亮。

他没有骗我。

妈妈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看见妈妈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我的脸颊竟然能感觉到一点点温度。

妈妈摸得很轻,像怕弄疼我。

“念念。”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发出回响。

我下意识回应。

“妈妈,我在呢。”

“妈妈你看,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可妈妈听不到。

她只是不断地喊我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却得不到回应。

妈妈弯下腰,把脸贴在我脸上。

她的眼泪瞬间流下来,滴在我脸上。

眼泪是热的。

妹妹也在哭,站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焦急地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咬破的嘴唇。

我想抱抱她,告诉她不要伤心。

可我的手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

过了很久,妈妈直起身。

她把白布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

工作人员见状走上前。

“请节哀,后续手续需要您签个字。”

妈妈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妹妹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姐姐……”

妹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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