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王春花拖着两个塞满的大编织袋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袋子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声,在楼道里很刺耳。
她哼着小曲,看样子今晚收获不错。她从油腻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发现不对劲。
咔哒。
钥匙插到一半就被顶了回来。
她愣了一下,以为眼花,又对准锁眼用力捅进去。
还是不行。
锁眼堵死了。
王春花凑近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她这才看清,锁眼里塞满了固化的泡沫。
她心头一跳,视线下移。
锁眼堵着,整条门缝也被黄色的发泡胶封死。四周没有留下一丝缝隙。那些泡沫硬化后变得坚硬粗糙,把门和门框粘在一起。
“哪个杀千刀干的!”
一声尖利的嘶吼在楼道里响起。
王春花抬起脚狠狠的踹在门上。
砰!
一声闷响。
门没动。
她连踹十几脚,直踹的脚踝生疼,那扇门还是没动。
她想找开锁师傅,电话拨出去,对方一听名字和地址就直接挂断。她在小区里名声太臭,没人愿意沾惹。房产证在她儿子手里,她连证明自己是业主的资格都没有。
接着,一股怪味从她堆在门口的垃圾里弥漫出来。
那是我特制的混合液体正在挥发。
起初只是淡淡的腥气,很快味道变浓。那是混合了鱼类腐烂的腥气和厕所臭味的气息。这味道直冲她的鼻腔和喉咙。
这比她泼的粪水冲多了。
“呕——”
王春花捂着嘴,胃里翻腾,当场在楼道里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逃向电梯,想去楼下大堂的沙发上睡。
结果刚到一楼,就被几个同样被熏的睡不着的业主指着鼻子骂了回来。
“你个老东西还有脸下来?滚回你的猪窝去!”
保安也捏着鼻子,一脸嫌恶的把她往电梯里推:“这里不准待,味儿太冲了,赶紧上去!”
她被所有人驱赶,被迫回到了那个充满恶臭的十一楼。
迎接她的,是她自己堆积的垃圾,和那扇永远也打不开的家门。
而一门之隔的我,正开着大功率的新风系统,室内空气很清新。
桌上,红油滚滚的火锅正冒着热气。
我夹起一片鲜切的肥牛,在沸腾的汤底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上麻酱,送入口中。
目光则落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监控画面里,王春花被那股味道熏的受不了,在楼道里疯狂扭动,接着开始打滚,最后用头撞墙。
她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
半夜,她终于扛不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有气无力,带着哭腔。
“小林啊林小姐阿姨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你让开锁的师傅来吧,求求你了”
“阿姨年纪大了,真的受不了这个罪啊”
我夹起一块刚烫好的毛肚,吹了吹热气,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回应道:
“王阿姨,别这么说。楼道是公摊面积,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千万别客气。”
我顿了顿。
“再说了,这味道,不是和你挺配的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就是她的骂声,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蹦。
我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盖过了门口的骂声。
但这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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