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会客厅里,昂贵的地毯上还散落着我刚刚吐的瓜子皮。
王德发就瘫坐在地毯中央,跟一滩发臭的烂肉没两样。
我走到他面前,垂眼看他。
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沾满了高跟鞋脚印和不明污渍。
领带歪在一边,油腻的头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望向我。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扯声,干涩刺耳。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林语!语姐!语姑奶奶!”
扑通。
一声闷响,他双膝狠狠砸在地毯上。
手脚并用爬过来,油腻的西装蹭出一道狼狈的灰痕。
沾满灰尘的手伸过来。
我只稍稍挪动脚尖。
他扑了个空。
整个人僵住,涕泗横流。
“叔叔错了!叔叔猪油蒙了心!求你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拉叔叔一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颤抖着举到我面前。
“你的房贷,我还了!再给你一百万!不!两百万现金补偿!”
我没接,甚至没看那张卡一眼。
看我毫无反应,他彻底慌了。
“只要你撤回职务侵占的起诉!公司那个大窟窿,我想办法!我来填!我砸锅卖铁也填上!”
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
“还有,把法人换回来!林语!求你了!要是这个公司也没,我就彻底完了”
“只要你把法人还给我,我让你进董事会!当董事!”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血红。
“还有股份!我给你百分之五!不!百分之十!我把我手里青松集团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都给你!”
“你倒是说话啊!”
“你到底要什么啊!”
我静静听他说完,等他声嘶力竭,彻底没了声音。
我才慢悠悠地蹲下身,与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平视。
“爸,您这称呼,变得真快。”
“昨天您不还一口一个‘好闺女’吗?”
“今天怎么就成了‘姑奶奶’了?”
“爸,咱们这辈分,可不能乱啊。”
我特意加重了“爸”这个字。
“您忘了?我们可是一家人。”
“您说过,为家人做事,是情怀,在这个大家庭里谈钱就伤感情了。”
“家人”这两个字,让他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他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他身体一晃,软塌塌地滑倒在地。
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
“我错了我错了什么家人公司就是公司我真错了”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爸,您怎么不高兴?”
我语气轻柔,一字一句。
“我这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啊。”
“您不是最喜欢家庭文化吗?”
“既然是一家人,当然要向大家展示咱们家庭和睦。”
我向前一步,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您看,公司现在这相亲相爱一家人”
“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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