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说是朋友找他有事。回来以后整个人像换了一种状态,话变多了也变软了,说等我出院带我去云南散散心。
我听着,心里很平静。
下午三点多,林承泽出去接电话,我靠着枕头刷了一会儿手机。
窗外的天是那种沉甸甸的白,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我接了。
“顾总您好,我是云擎资本的方远,上个月我们有过邮件往来。”声音很职业,不紧不慢,“听说您最近身体抱恙,特别打来问候一下。”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云擎,是融资那一轮谈得最深的一家。
“谢谢,小问题,在走流程。”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林总上周过来跟我们见了一面,说您这段时间状态不太稳定,建议我们先放一放,等后续再看。”
我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他还带来了你们公司最新的几组数据,”方远继续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顾总,有几个指标跟我们之前拿到的版本出入比较大,我们内部有些疑问,想直接跟您确认一下。”
“哪几个?”
他报了三组数字。
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不是我们的数字。季度留存率低了将近十个百分点,复购周期被拉长了,有一项成本数据直接翻倍。单独看每一个都算合理区间,但凑在一起,整个模型就垮了,任何一个做过功课的投资人看完都会觉得这个项目后劲不足。
手脚很干净。改得不多,但改在了刀刃上。
“方总,”我开口,声音很平,“您说的这几组数据,是林总带过去的版本,不是我们公司存档的原版。两个版本我这边都有,出院之后我直接给您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等您的。”他说,语气松动了一点,“顾总,我们对这个项目本身还是有兴趣的,您放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偶尔有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出一段单调的声音。
我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重新摆了一遍。
婚前协议、保险受益人、融资方的数据。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成误会,或者好意,或者他做财务的职业习惯——凡事提前做预案,凡事留个口子。
但三件事叠在一起,出口全堵死了。
房子是第一步,公司是真正要拿的东西。等我在资金最紧张、最慌乱的时候,他再出现,开条件,我就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谈。
这个计划,他大概不是这两天才想好的。
林承泽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重新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
门开了,他走进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
“睡了?”
“没,刚迷糊了一下。”我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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