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方瑾最终没有被杀。
我和爹娘商量之后,做了一个决定——把她送去蓟州。
“蓟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赈灾银被她怂恿的山匪劫走,无数人饿死冻死。”
我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方瑾,
“既然她害了蓟州的百姓,那就让她去蓟州,亲身体验一下那些百姓的苦。”
方瑾猛地抬头:
“你们要放了我?”
“不是放了你。”
大哥冷冷道,
“是让你去该去的地方。蓟州正在重建,缺人手。你去那里做苦役,什么时候赎清了罪,什么时候算完。”
方瑾的嘴唇哆嗦着:“那要多久?”
“不知道。”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
方瑾被押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孟云舒,”她哑着嗓子说,“你赢了。”
“这不是输赢的事。”
我站在台阶上,风吹起我的裙摆,
“你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可你选了最恶毒的那条路。这就是你的报应。”
马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长街尽头。
大哥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别看了。进去吧,娘在等你吃饭。”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身后,夕阳把整个孟府染成了金色。
三年后,蓟州传来消息。
方瑾在修河堤的时候摔断了腿,落下了残疾。
她嫁给了当地一个鳏夫,日子过得很苦。
有人说看见她在街边卖豆腐,瘦得脱了相,和当年那个素眉杏眼的方姑娘判若两人。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是我冷血。
是她该得的。
大哥后来娶了户部侍郎家的女儿,温柔贤惠,和大哥感情很好。
二哥去了边关驻守,每年过年才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带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特产。
三哥考了现在在京城禁军里当差,离家里近,隔三差五就回来蹭饭。
母亲的白头发没有再增加,脸上的皱纹倒是多了——都是笑的。
父亲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将军,
但每次三个儿子回来,他都会多喝两杯酒,喝完了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嫁了一个小军官,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人踏实,对我也好。
成亲那天,大哥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妹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们全家。”
我笑了,眼眶有点热。
“我要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的。”
春天又来了。
桃林里的花开得满坑满谷,粉白相间,像是天上的云落在了人间。
我带着孩子去给祖宗扫墓,路过那棵老桃树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春天。
那个穿着白斗篷的女人,站在桃树下,念着那句诗。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我停下脚步,看着满树的桃花,轻轻地笑了。
风从林间穿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雪。
“娘,你在笑什么?”孩子仰着头问我。
“没什么。”我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只是觉得,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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