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个月后。
烈日当空,柏油马路都被烤得发软。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去往高铁站的路上。
路过南郊电子厂大门时,我停住了脚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塑料味和机油味。厂门口,几个穿着廉价蓝色工服的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扒拉着盒饭。
是继母和王浩。
才一个月,继母原本保养得当的脸已经被晒得黑红脱皮,头发枯黄地像一团乱草。王浩早就没了之前的神气,瘦脱了相,手上全是机油和还没结痂的划痕。
两人正为了一块掉在土里的肥肉大吵。
“你给我吃!我都踩了一上午缝纫机了,主管还扣我钱!”王浩像饿狼一样,从土里把那块肥肉抠出来就往嘴里塞。
“小兔崽子,我是你妈!我腰都快断了,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继母破口大骂,伸手去抠他的嘴。
听说,我爸因为还不上亲戚那一百五十万的债,已经被起诉送进去了。这母子俩只能在电子厂没日没夜地干活,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应付亲戚们隔三差五的堵门催债,一个月连一天都不敢歇。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王浩抬起头。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看到了我旁边的名牌行李箱,更看到了我胸前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清华校徽。
他手里的塑料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姐”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隔着铁栅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指死死抠着铁丝网,“姐!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不想打螺丝了!里面太热了,主管天天打人我受不了了!”
继母也反应过来,扑到栅栏前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铁网上邦邦响:“曦月啊!阿姨错了!阿姨猪油蒙了心!你那么有钱,你把浩浩带走吧!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满脸的灰尘和眼泪。
“啧。”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不是你当初自己炫耀的‘起跑线’吗?不是说我是厂妹,配不上你的985吗?”
我凑近铁栅栏,压低声音:“好好干,浩浩。记得咱们签的协议,姐姐明年的学费,还指望你多打两颗螺丝呢。可别偷懒啊,不然我告你违约。”
我转身离开。
身后只剩下绝望的嚎哭,彻底淹没在电子厂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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