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葬礼在一个下雨天举行。
雨细细密密的,像老天爷也哭累了。
亲戚们三三两两站在墓地里,撑着伞,缩着脖子。
他们的目光瞟向哥哥:
“那不是景成吗?不是说他死了吗?”
“对啊,葬礼都办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耍着玩呢?”
哥哥穿着黑色丧服站在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他身上,他全受了。
有亲戚走过去,拍拍妈妈的肩膀:
“嫂子,节哀。孩子没了是命,你们还得保重身体。”
妈妈木然地点头,眼眶红肿得吓人。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爸爸站在一旁,腰背佝偻着。
他的头发在一夜之间全白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这丫头被车撞死,也算是给家里挣钱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过去。
是远房的一个表婶,平时就爱嚼舌根。
她撑着花伞,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一个傻子,活着也是拖累家里。”
“这下好了,一了百了,还能给爸妈赚点钱。”
“要我说,这是好事儿啊,你们哭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
爸爸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青筋暴起:
“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几个人慌忙拉住他。
表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嘟囔着:
“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嘛”
哥哥大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表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哥哥站在她面前,浑身被雨淋透:
“你再说一句试试。”
表婶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喊: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活了,你妹妹死了!她是你害死的!”
哥哥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口。
他呆呆地站着,任由雨水冲刷。
旁边的人冲上去,把表婶连推带搡地赶走了。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捂住他的耳朵。
“哥,你别听她的。”
“我不怪你,真的!小荷从来没怪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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