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今天又去枯井了?”
“去了,带了些新的药品回来。”
“什么药?”
“退烧用的。前线入冬后最容易爆发风寒,提前备着。”
赵民渊点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井里面,是什么样子?”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盘问,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他不敢触碰的领域。
“那是两千年后的世界。”
“人能日行千里,隔着万里说话,连得了重病都死不了。”
赵民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那边?”
这个问题问得我有些出神。
为什么不留在现代?
一开始是因为无处可去。
而且我在现代没有身份,是个不存在的人。
后来是因为前线的将士、被毒害的老将军、差点死掉的小皇子。
再后来
我看着赵民渊的侧脸。
他正垂着眼翻折子,烛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
“起初是没地方去。”
“如今呢?”他没抬头。
“如今有人值得留下来。”
赵民渊翻折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红着脸大步走了。
裴峥的处斩定在秋后。
行刑前三天,他在天牢里求见我。
赵民渊拦了。
但我还是去了。
“你不到两刻钟,朕在外面等你。”
赵民渊站在牢门外,语气不容商量。
我点点头,走进了最深处的牢房。
裴峥坐在发霉的稻草上,手脚都戴着镣铐。
牢狱生活彻底毁了他。
他抬头看见我,眼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最后只化成一声苦笑。
“贵妃娘娘,大驾光临,罪臣有失远迎。”
我站在铁栏外面,没有进去。
“你要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我后悔了。”
“我知道这话现在说没用,但我确实后悔了。”
“不是后悔失去了荣华富贵,是后悔那天在死人堆里,我应该自己死在那里,不该让你背我出来。”
他抬起头。
“那样你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早就恨过了。
痛?也痛过了。
如今再看他这副模样,剩下的只有一种被抽空后的平静。
“裴峥,你欠我的命,我不要了。”
他猛地抬头,我转身要走。
“晓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放手。”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天牢时,赵民渊靠在马车上,看到我出来,递过来一杯热茶。
“朕改判他流放西北。”
我惊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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