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年他刺得慢。
每月来三次,一次一个时辰,至多十几针。
他说地狱变相图共分六道,要慢慢刺,急不得。
也就是说他打算用我的后半辈子来画这幅画。
卫朔对此颇有微词。
有一回我隔着墙听见他和裴砚吵起来。
「一刀宰了多痛快,非要留着一个活口在后院,传出去好听吗?公子养着仇人的女儿……」
一声闷响,大概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
裴砚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她不是仇人的女儿,她是我的赎罪牒。」
「沈家欠裴家上百条命,我没本事叫他们一个个活过来,至少能在活着的那个身上把地狱刺完。」
卫朔后来再没提过杀我的事。
但他路过东厢时会往里啐一口。
我假装没听见。
那一年的冬天冷得反常。
北漠的风能把骨头吹裂,我只有入府时那件沾血的寝衣和后来添的一身粗布短袄。
夜里冻得蜷成一团,牙齿磕得嘴唇都破了。
某天早晨醒来,床尾搁了一床旧棉被和一件半新的棉袍。
哑巴老妇摇头,不是她放的。
卫朔更不可能。
那棉袍袖口绣着半朵缂丝兰草,针脚精细,是女子的绣活。
我后来在裴砚书房的画架上见过同样的兰草纹。
是他亡母的手笔。
他给了我一件他母亲的旧衣。
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杀母之仇恨到要把骨灰刺进我皮肤的人,转头又怕我冻死在冬天。
不是心软。
大概只是怕画布坏了。
我把棉袍裹紧了些,闻到一股陈年樟脑的涩味底下,很淡很淡的皂角香。
他洗过了才给我。
第二年开春,我的后背已经刺了四十多针,右肩胛上隐约能看见地狱第一道。
裴砚每次来都带着酒。
起初他只在下针前喝一杯,后来变成两杯,再后来半壶。
酒喝多了手就不稳,他索性停针,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趴在那里。
有一次我等了半炷香没等到下一针,回头去看,他靠着床柱子睡着了。
手里还捏着那根银针。
灯影里他的侧脸年轻得不像一个手刃仇敌满门的将军。
睫毛压下来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道极淡的疤,是破城那夜留的。
我本可以抽走那根银针。
一根针杀不死人,但扎在咽喉上足够让他痛一阵子。
我伸出手,越过他的指节,从他掌心把银针抽了出来。
他没醒。
我把针放回木匣,替他在肩上搭了那件兰草纹的棉袍。
不是心软。
是画师死了,没人能把地狱图刺完。
一幅刺了一半的地狱图留在我背上,不上不下,比完整的还折磨人。
我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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