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将陆时远肩头的雨渍烘出淡淡白雾。
“市场买了新鲜的石斑鱼。”他把油纸包放在床头,鱼腥味里混着姜茶的暖香,“老陈说孕妇吃了好。”
林晚意蹙眉去摸他潮湿的袖口:“暴雨天怎么也去市场?”
陆时远顺势将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低头吻她发顶:“咱闺女馋这口,当爹的哪敢怠慢。”
掌心下的腹部依旧平坦,却仿佛有生命在轻轻跳动。
林晚意眼眶突然红了。
那年流产后,军医摇头叹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如今这微弱的胎动,像是对她坎坷命运的补偿。
“时远”她声音发颤,“要是”
“没有要是。”陆时远截住她的话头,指腹抹去她眼角湿意,“我问过边疆的老中医,胎象稳着呢。”
窗外暴雨如注,他不动声色地拉严实窗帘,挡住远处那个跪在泥地里的身影。
林晚意靠在他怀里,忽然轻声问:“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陆时远抚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嗯,雷阵雨。”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睡吧,明天给你蒸鱼吃。”
壁钟指向十一点时,陆时远轻轻合上主卧的门。
楼下的保姆正擦拭窗玻璃上的雾气,见他下楼连忙汇报:“那位…还在外面站着。”
陆时远扫了眼监控屏幕。
顾淮川像根枯木杵在暴雨里,作训服上的血迹早被雨水冲淡,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二楼窗帘缝透出的微光。
“炖个春笋咸肉汤。”他解开袖扣,“太太孕反吃不得腥。”
待保姆退下,陆时远拨通了直达云城的电话。
“顾伯父,”他指节敲击着桌面,“令郎在我家门口当门神,您看是我派军车‘送’他回去,还是您亲自来领人?”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陆时远望向窗外,暴雨中的身影突然晃了晃,像座终于崩塌的碑。
他挂断电话,从抽屉取出份文件——
【关于顾淮川冒用烈士身份的处理意见】
落款日期正是明天。
雨水顺着顾淮川开裂的唇纹渗进口腔,咸腥得像血。
陆家小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如同他生命里仅剩的光源被逐个掐灭。
第一天,他跪着求警卫递话;
第三天,他咳出的血染红了石阶;
第七天,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林晚意在窗边对他笑。
“砰!”
躯体砸进水洼的闷响惊动了巡逻兵。
手电筒光束扫过来时,顾淮川的指尖还朝着二楼卧室的方向伸了伸。
那里曾经有盏为他留的夜灯。
“淮川”
幻觉中的呼唤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1979年的林晚意穿着蓝布裙,在文工团后台冲他挥手:“走呀,去看《红色娘子军》!”
“同志”他试图抓住那抹幻影,却只捞到一把雨水。
急救车的鸣笛刺破雨幕。
担架抬走他时,陆家窗帘微微掀起一角,又迅速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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