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一家搬来第一周,巷子里多了一个鸡笼。
竹篾编的,里面养着三只母鸡,占了巷道三分之一的宽度。
我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我跟里正反映过。
里正说:“都是街坊,互相体谅一下。”
第二周,鸡笼旁边多了一辆独轮车。
我出门要先挪开独轮车,再绕过鸡笼。
第三周,独轮车另一边出现了一个腌菜缸。
褐色的大缸,拿稻草盖着,酸味儿从巷口就能闻到。
我又找了里正。
里正的人来了,看了一眼,敲了孙二娘的门。
孙二娘围着围裙出来,满脸笑。
“哎呀,是占了一点地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里正的人走了。
东西一样没动。
我试过自己搬走鸡笼。
当天夜里,孙二娘敲我的门,敲了整整一个时辰。
“你动我东西了?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我可告诉你,我在这住了二十年了!”
这是假话。
她搬来才三周。
但她丈夫老孙之前确实在这一带住过,认识不少人。
我打开门。
“孙姐,巷道是公用的,不能堆放私人物品,这是县衙的规矩。”
她翻了个白眼。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条巷子谁家不在外面放东西?”
“就你事多。”
她扭头走了,布鞋在地上“啪啪”响。
第二天,鸡笼里变成了五只鸡。
从那天起,我知道讲道理没用。
但我还是忍了。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多天真。
第一个月,是占巷道。
第二个月,变成了噪音。
孙二娘的儿子孙大宝每天练武练到半夜,刀枪棍棒耍得虎虎生风,声音隔着墙我都听得见。
我敲过墙。
没用。
我托人带过话。
孙二娘让人回话:“年轻人嘛,晚睡正常。你买个耳塞?”
我找了里正。
里正说:“我们协调一下。”
协调的结果是,第二天孙大宝练武的声音更大了。
还多了孙二娘唱戏的声音。
梆子戏。
嗓门调到最大。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唱的是《铡美案》。
包公铡陈世美那一折。
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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