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我只是觉得累。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恨,不是怨,而是连恨都觉得多余。
“侯爷,”我开口,声音很轻,“你不必这样。前世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他猛地抬起头,泪痕纵横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表情:“你放下是什么意思?”
“前世的我确实喜欢过你,可是那份喜欢,在侯府那十年的冷遇里,在你一次次的误解和羞辱里,在我病重时无人问津的孤寂里,一点点耗尽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所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萧景珩,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只是不爱你了。前世那个傻傻喜欢你的沈清晏,已经死在了那个深秋的傍晚。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是萧承煜的妻子。我和你之间,隔着前世的十年冷遇,隔着今生的身份之别,隔着一条再也无法跨越的河。”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会原谅你。前世不会,今生不会。”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自己的腿上,目光空洞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转身,走到偏厅门口,推开大门。冬日的冷风裹着雪后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得我的衣袂猎猎作响。门外的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我站在门槛前,没有回头。
“萧景珩,我现在过得很好。太子殿下待我很好,东宫的日子平静安稳,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不需要你的补偿,更不需要你的回头。”
我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话: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回廊尽头,萧承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负手而立,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他没有问我偏厅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我,目光平静而温和。
“外头冷,”他说,“回屋吧。”
我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朝暖阁走去。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萧承煜在窗前的榻上坐下,拿起我方才翻到一半的棋谱,随口问道:“这局棋,你解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我坐到他对面,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这一手,臣妾想了半日,总觉得还有更好的走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地方。
“试试这样。”
我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黑子,忽然觉得,这一局棋,也许真的还有更好的走法。
就像我这一生。
窗外,冬日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光芒。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心中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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