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端着热腾腾的粥碗,靠坐在床头,右手拿着勺子,不停地吹冷,又舀着送到口中。
细细想来,这竟是他这两天来,进的第一次水米。
无论是周胤城,还是医护,似乎都把他这个人给忘了。
无人在意他渴不渴,饿不饿。
如果不是这个实习医生误打误撞闯进来,恐怕他现在还在忍饥。
对于方佑肃,刚进医院的他,被前辈们安排着过来推尸体下楼——隔壁有个患肿瘤的患者,今晨才刚刚过世。
然而他也确实是个马大哈,走错了病房不说,还差点把周木当尸体给推走。
在周木动弹的那瞬间,无论是误以为诈尸了的他,还是正在哭的周木,都被对方给吓了一跳。
为表歉意,在周木说要吃东西时,他毫不犹豫地下楼买了一碗热粥。
这就是他俩相识的经过。
“你真的是医生……嗝……”周木睁着刚刚哭完,水汽未干、眼眶通红的眼睛问他。
一边说,一边还在不停地打着嗝。
“对啊。
”年轻俊秀的实习医生一本正经地答道。
“可是医生都像你这样马虎的话,医院怎么还没关门大吉?”周木咬着勺子,含糊地说。
方佑肃的脸一下子就僵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生硬的面庞,毫不介意地自嘲道:“本人仅代表医院的最低水平,无法作为衡量平均值的重要指标。
”
周木被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心头积聚的阴霾也如遇到暖阳般被驱除。
那是他这两日来唯一的一抹笑容。
如春风化雨,如万物复苏,如冰雪消融,如雾散云开。
无暇,质朴,简单,可爱。
多年以后,当方佑肃跟徒弟说起他跟周木的第一次见面时,徒弟问他,师母是不是很好看啊,不然您怎么会念念不忘了一辈子?
那时,头发都已花白了的方佑肃,坐在咸腥海风会吹过来的窗前,充满怀念又无比认真地说:“很好看。
”
真的真的很好看。
可这样的笑容,从那以后就再也不见了。
周木难得见一个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便央着方佑肃在这里留下。
他笑着调侃道:“那你运气真好,最起码没有被分过去看守太平间。
”
方佑肃的身体瞬间一抖,他近乎面色发白地说:“你不要吓我,我在医院里最怕这个。
”
周木又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方佑肃静静盯了他一会,忽然不好意思地挪开眼,说:“你长得……真好看。
”
周木瞪了瞪眼,没好气地说:“你读书的时候,肯定没少用这种陈词滥调来勾搭女孩子。
”
方佑肃连连摆手,自证清白道:“才不会。
都是她们争着要跟我交往。
”
“哦?那你答应了吗?”周木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当然没有。
我可是医学生。
”方佑肃拿手比了比,道:“你没见过医学生的专业书吗?有这么——厚,我哪有空谈恋爱。
”
周木嗤了一声,说:“骗人。
”
“没骗人,我可是要拿奖学金的,哪里有空操心这个……”方佑肃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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