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洛晏与猛地惊醒。
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弯弯正睡在他身边,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弯弯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
“不要了晏与明日还要去解放百姓呢”
解放百姓。
他苦笑了一声,心底隐有不好的预感。
心脏平复下来后,他躺下来,盯着帐顶。
还能怎么办呢?
弯弯回来了。
他求仁得仁,宠着便是了,左右他位居高位,她应该是惹不出什么大事的。
第二天,洛晏与下了朝,刚出宫门,就被小厮拦住了。
“丞相!不好了!夫人被京兆府的人抓走了!”
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小厮面露惊恐之色,显然这些话他重复都不敢。
“夫人在街口开讲堂,说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天下万民人人平等还说大家不应该跪着活,要站起来,勇于反抗”
洛晏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到京兆府。
府尹见他来了,苦着脸迎上来。
“洛相,不是下官不给面子,实在是尊夫人她那些话,当街宣讲,围观者上千。下官若不管,御史参下来,下官担待不起啊。”
洛晏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
“她在哪?”
“后衙,下官没敢关大牢,好生请着的。”
弯弯被“请”在后衙的花厅里,正翘着腿喝茶,见到洛晏与进来,眼睛一亮。
“晏与!你来了!我跟你说,那个府尹太不讲道理了,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他居然派人抓我,你可要好好收拾他!”
洛晏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的盯着她。
弯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当街说的那些话,够你砍头一万次的了!我不是告诉你,只在茶馆里说吗!”
茶馆里都是他安排好的人,即便是说了,也无关大雅。
为什么非要违背他的意思,为什么非要给他惹麻烦!
弯弯愣住了,随即大声反驳。
“人人平等?洛晏与,这是真理!”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这里是男尊女卑、君权神授的大梁。”
弯弯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到他的脸色,话到嘴边变成了委屈。
“你凶我”
她眼眶红了。
“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不夸我也就算了,你还凶我我在那边天天想着你,想着怎么回来,想着回来以后要为你做什么大事——
你以为我开讲堂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那些可怜的妇人!她们一辈子——”
“够了。”
洛晏与的声音不大,却让弯弯一下子噤了声。
她看着他,嘴唇在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凶我,”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
“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
洛晏与闭上眼。
他想起从前——弯弯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受了委屈就哭,哭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那时候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所有欺负她的人都赶走。
可那是从前。
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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