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闻小说>我用一辈子，供出一个嫌我丢人的儿子 > 8（第1页）
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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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签了，孩子没争，房子没争，车子也没争。
他什么都没要，一个人搬回了老屋。
住进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屋子，床上的被子还叠着，他舍不得拆开。
枕头底下那张纸条他收在铁盒里，和卖血单放在一起，每天拿出来看一遍。
看一次哭一次，哭完又看。
他开始做母亲生前做的事。
每天早起扫院子，把落叶拢成一堆，倒进灶膛里。
喂鸡，母亲养的那几只老母鸡还在，他每天撒两把玉米，捡几个鸡蛋。
鸡蛋他舍不得卖，放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中午坐在门口晒太阳。
母亲以前最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那棵枣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现在也坐那儿，看着村口的路。
那条路，妈妈骑着三轮车送他上过学，也站在路边等过他回来。
她等了很多年，他回来过几次。
王婶端了一碗面来。
“吃吧，你的妈妈以前也爱做这种面。”
他接过来，吃了一口，愣住了。
是那个味道。酱油，醋，一点猪油，撒一把葱花。
他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妈妈就是这样一碗面端到他面前。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吃完了碗一推就走了。
他从来没洗过一次碗。
眼泪掉进碗里。
他蹲在院子里，把那摞卖血单从铁盒里取出来，一捆一捆码好。
他看了很久，每一张都看，每一个字都看。
然后他打着了打火机。
第一张扔进火里，火苗舔着纸边，字迹在火光里扭曲。
“学费，还差两百。”
这是母亲第一笔卖血的钱，他还上了吗？
没有，他连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张一张地烧，从小烧到大。
学费，校服，补习班，大学，买房，还贷。
母亲三十年的血，化成灰了。
他对着火堆说话。
“下辈子换我托举你。下辈子我做父亲，你做女儿。我给你卖血，我帮你攒嫁妆。你嫌我丢人，我也不生气。你说‘活着就行’，我就笑一笑。你死了，我就跪在这里烧纸，把命还给你。”
火光照着他的脸，瘦得像另一个人。
风来了，灰烬从火堆里飘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飞。
黑的灰的，一片一片，像很多年前那些被抽走的血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他烧完最后一张卖血单，坐在院子里，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妈，你回来，我这次不嫌你丢人了。”
风吹过，没有人回答。
灰烬飘向村口。
很多年前，妈妈就是骑着三轮车从那条路上送他去上学的。
她在前面蹬，他坐在后面，搂着她的腰。
那时候他还没有嫌她丢人。
他问她：“妈，你累不累？”
她说：“不累，妈不累。”
他那时候信了。
他现在才明白，妈不是不累。
妈只是不能在儿子面前说累。
她把所有的累都咽下去了，咽了三十年，咽进了那一个个针眼里，咽进了那一叠叠卖血单里，咽进了那句“妈不累”里。
风停了。
灰烬落在地上。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条路，一直看到天黑。
那天晚上，他没关门。
他说，万一妈回来了呢。
可我不会回来了。
下辈子我会做一棵树，一朵花，一片云。
我想静静地休息，度过平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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