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后,我去了省内最大的艺考培训机构,当助教。
老板姓秦,四十出头,离异,没孩子。
面试的时候我带了一份三页纸的方案,帮考生做时间管理和抗压调节。
秦姐一边看一边说:“你一个高中生,想问题的角度挺刁钻。”
我说:“在家里当过情绪垃圾桶的人,看什么都刁钻。”
她笑了,给了我一个机会。
住进员工宿舍,六人间,上下铺。
室友都是三本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白天排课,晚上吐槽老板。
她们问我一个高三小孩咋跑出来打工了,我说家道中落出来卖艺。她们哈哈大笑,说我是宿舍里最有意思的人。
这些笑声,前世我一辈子没听过。
前世我的生活里,只有沉默和妥协。
永远是让步的那个,笑都要看场合。
现在不一样了。
早上六点起床,排课表整资料批模拟题。
中午帮秦姐跑腿买咖啡,晚上自学财务软件。
秦姐缺会做账的人,我就学做账。
缺会剪视频的人,我就学剪辑。
半年,从助教升到教务主管。
秦姐把日常运营全交给我,自己只负责拉资源和谈合作。
她说:“许年年,你是我见过最拼命的小孩。”
不是拼命。我只是没有退路。
二十岁,攒够了第一桶金。在市中心盘下一个濒临倒闭的考研寄宿基地。
秦姐问我:“一个中专学历都没有的人,怎么敢开学校?”
我说:“不是去开学校,是去打一场仗。”
她没听懂。
基地开张那天,我正在墙上贴班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我爸。
两年没见,声音苍老了很多。
“年年,你姐考上了华东师大,你知道吗?”
“知道。”
“她开学典礼发言了,我把链接发你。”
“不用了,爸。”
沉默了几秒。
“你姐挺想你的。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楼下学生背着书包进进出出。
“最近忙,年底吧。对了,帮我跟姐捎句话。”
“什么话?”
笑了一下:“恭喜她。让她在大学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挂了电话,收到我爸的微信。
隔了大半天回过来:“你姐说谢谢你。”
没问我在哪,没问我在做什么,没问我过得好不好。
只是“谢谢你”。
很标准,很体面。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贴班规。
回旋镖还在飞,不急着落地。
二十五岁,考研基地在全市开到第三家分店。
跟秦姐合伙成立教育咨询公司,考研辅导和职业规划。
秦姐出资源,我出运营,四六分成,我六她四。
这比例是我谈下来的,秦姐说我是做生意的天才。
我说不是,我只是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讨价还价。当你的每一次让步都可能让你输掉整个人生,你就知道什么叫寸步不让。
公司年会,烟灰色西装裙,台上做年度汇报。
台下坐着一百多个员工,助教讲师行政财务,还有从外地飞来的投资方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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