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得知周述病情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僵住。
胃癌晚期。
「病人发现时就已经是晚期。」
「拖了半年,一直不肯治疗。」
我望着病床上的人。
心口狠狠一揪。
他醒来后。
我坐在床边。
眼泪比责怪先一步掉下来。
「周述。」
「你个王八蛋。」
「一把年纪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抬手。
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别哭,溪溪。」
「能在最后日子见到你。」
「我很知足。」
我抿着唇。
终究没说赌气的话。
那一晚。
周述给我看了很多很多照片。
全是孩子。
从出生。
到咿呀学语。
到蹒跚学步。
再到一点点长大。
每一张,他都好好存着。
「刚出生那阵子,他总哭。」
「我就抱着他在客厅走。」
「后来他不肯自己睡。」
「每晚都要抱着我的胳膊。」
「他爱吃雪糕。」
「小学我去接他,每次都要买一根。」
「八岁那年,他发高烧。」
「我在外地出差,电话打不通。」
「他一个人烧到四十度,自己打
120,自己去医院。」
「护士问他,小朋友,
家人呢?」
「他说,爸爸在忙,
妈妈在很远的地方。」
「他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赶回来,
他看见我,
第一句话是——」
「『爸爸,我没事,
你别担心。』」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述声音很轻:
「他从小,
就太懂事了。」
「懂事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月光落在床边。
洒在他苍白的指尖上。
「溪溪。」
「我原生家庭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父亲。」
「我只会给他钱。」
「让他好好学习。」
「他开始染发、戴耳钉的时候。」
「我骂了他。」
「我怕他走我的老路。」
「可我又不知道怎么教他。」
所以父子俩。
才越走越远。
周述有些累了。
声音越来越轻。
病房门口,少年的身影微微颤抖。
他站了很久。
也听了很久。
他终于知道。
周述是爱他的。
我弯腰,
轻轻替周述盖好被子:
「周述。」
「你这只老狐狸会长命百岁的。」
「你爱孩子。」
「要亲口告诉他。」
周述点了点头。
声音轻得像风:「如果还有机会。」
「我试着做个好爸爸。」
会的。
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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