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离婚结果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
林知薇给我发了条消息:“判了。房子归你,月月归你,存款对半分,抚养费每月两千五,从今天开始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沈让没上诉。他律师说他认了。”
我没问沈让现在怎么样。我不想知道。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坐公交车回家,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月月在我妈家,我妈发来一段视频——月月扶着沙发站着,颤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两秒,咧嘴笑了。
我把视频看了三遍。
到站了,我下车,走过那条走了三年的路。街角的水果店还在,老板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打了个招呼。
“姜芷,好久没见你了。”
“嗯,搬家了。”
“搬哪儿了?”
“我妈那边。”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我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
是沈让。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穿着一件旧夹克,胡子拉碴的,眼袋很深。他看见我,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有停。
我直接走了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余光都没有给他。
“姜芷。”他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回头。
“月月还好吗?”
我停下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往前,一个往后。
“很好。”我说,“她昨天会走路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
我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追上来。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我拿手机照着亮,一级一级往上走。到了门口,我听见里面有声音——我妈在跟月月说话,“姥姥抱抱,姥姥抱抱”,月月在咯咯地笑。
我推开门。
月月坐在沙发上的垫子上,周围堆着几个玩具。她看见我,张开两只手,嘴里喊着“妈妈妈妈”——不一定是在叫我,但她喊的是妈妈。
我换了鞋,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月月,妈妈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露出四颗小牙,上面两颗,下面两颗。
我妈从厨房端出菜来,放在桌上,“洗手吃饭。”
“妈。”
“嗯。”
“我今天收到通知书了。”
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放。
“离干净了?”
“离干净了。”
“那就好。”
她转过身,回厨房端汤。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芷。”
“嗯。”
“从今天起,好好过。”
我看着她的背影,说:“好。”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住了。
月月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我的衣领,闭上了眼睛。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
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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