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下人瞬间变了脸色。
梧桐院,是当年裴衍之亲自为谢知念修建的正院。
那年她初嫁入侯府,嫌院子空荡。
裴衍之便亲自在院中栽了一株又一株梧桐,抱着她站在廊下,低声笑道:
“知念,等以后梧桐成荫,我们就在这院子里白头偕老。”
后来整个侯府都知道,梧桐院是世子最看重的地方。
除了谢知念,谁也住不得。
可如今却亲口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来。
江灼玥轻轻咬唇:“世子,这不合规矩,世子妃会…”
裴衍之低笑出声,语气仍是漫不经心的调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身子弱,自然该住最好的地方。”
说完,他抬眸看向谢知念。
谢知念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轻轻点头:“可以。”
“世子妃果然大度。”
江灼玥笑着开口,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边的春枝身上。
“只是我初入府中,身边无人照应,这位姑娘瞧着倒是稳妥,不如也让她来我院里伺候?”
谢知念终于皱了眉。
院子给了便给了。
裴衍之如今想让谁住进梧桐院,她都不在意。
可春枝不一样。
当年她初嫁侯府,人生地不熟,是春枝替她挡下明里暗里的刁难。
后来裴衍之一次次夜不归宿,也是春枝陪她守着明灯,熬过一个个长夜。
这些年,她早已不是下人,更像是她的妹妹。
谢知念声音冷了几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她不行。”
裴衍之抬眼看她,冷呵一声:“我还以为夫人真大度得什么都不在意,原来也会舍不得。”
“春枝不是下人。”谢知念抿着唇。
语音刚落,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母亲,你怎么又在为难江姨?”
阿砚背着书袋跑到江灼玥身边,满脸不高兴:
“江姨刚进府,身边没人照顾,春枝姑姑过去几日怎么了?”
谢知念声音依旧冷硬:“我说了,她不去。”
裴衍之眼底那点笑终于淡了,挥了挥手。
“不过一个丫鬟,至于么?”
“带走。”
几个下人立刻来拉身后早已红了眼眶的春枝。
谢知念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无力。
原来如今,她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当晚,她去找了老夫人要春枝的卖身契。
可账房调契还需几日,她只能等。
接下来几日,谢知念每次路过梧桐院,都能看见春枝被故意刁难。
端茶慢了要罚,规矩错了要跪。
直到那日大雪纷飞,她远远便看见春枝跪在雪地里。
身上薄衣被雪浸透,嘴唇冻得发紫,露出的手腕尽是一道道青紫伤痕。
谢知念呼吸一滞,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春枝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
“姑娘……奴婢没有放杏仁。”
“奴婢是被冤枉的。”
谢知念心口狠狠一刺,立刻伸手去扶她。
“起来,跟我回去。”
春枝却猛地摇头,攥住她衣袖,声音发抖:“姑娘……别进去。”
谢知念动作一顿。
下一秒,她直接推开了房门。
江灼玥正倚在裴衍之怀里,任由他低眸执笔,在她肩头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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