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消息传得很快。
三个小时后,业内的群都炸了。阿强给我看手机顾泽在所有能触及的渠道发了悬赏公告。
一个亿。
活着把人带上来,一个亿。
“疯了。”
阿强划着屏幕。
“一个亿谁不心动?可那个深度”
“会有人去的。”
果然。
两小时内,就有三支团队接了单。
一支来自南海的商业潜水公司,一支是退役雇佣队潜水员组建的私人救援队,还有一个独行侠据说是日本那边退役的深海焊接工。
我靠在椅子上,阿强一条一条地念消息。
“第一支队伍已经到达海域了他们带了三台设备和一艘半潜式支援船”
“最大潜深多少?”
“资料上写的是八百米。”
“那下不去,一千米的水压会把他们的接驳舱捏成易拉罐。”
阿强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手机又震了。
“第二支队退役雇佣队那个。说他们有改装过的潜水钟,也下过千米的深度。”
“一千米不够,主要是这个地方暗涌特别多,恐怕他们很难生还。第三个呢?日本那个?”
“他说他有单人深潜甲,自己做的。号称下过一千二百米。”
我敲了敲桌子,没说话。
这可不兴靠吹的,这可是要命的。
阿强沉默了。
“姐”
“他们如果很固执的话会死的。”
我闭上眼。
“大概率全都会死。”
阿强把手机放下了。
“姐,你不去劝一下?”
“劝谁?一个亿摆在那里,没人会听我的。”
“那就看着他们送死?”
我没回答。
手机屏幕上,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各种人在群里兴奋地讨论那一个亿的悬赏,有人在问细节,有人在炫耀自己的设备参数,有人在互相嘲讽对方是送死。
“姐,你要不要在群里说一声?”
我想了想,拿过手机,在业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海域深层有着多层暗涌,一千米以下作业风险极高,而且最近会有风浪,很可能无法返航。建议没有超过千米作业过的团队直接撤单”
消息发出去之后,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回复沸腾了。
“沈工说的是真的吗?我看信息上没有说啊。”
“她不是拒了那个单吗?现在跑出来唱衰,不会是想抬价吧?”
“一个亿呢兄弟。有沈工这种人唱衰,竞争对手少了我还高兴。”
“就是。她不去我们去,怕死就别吃这碗饭。”
我把手机放下了。
阿强在旁边看着那些回复,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
“我说了,我警告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还没亮,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看不到边际。
“他们不听,那是他们的命。”
阿强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
“姐,你恨不恨那个顾泽?”
“恨。”
“恨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窗外那片黑暗的海。
我儿子就在那下面的某个地方,一千一百米的深渊里,在冰冷的金属棺材中沉睡了十年。
“恨到不想救他女儿,但也恨不到希望别人白白送死。”
阿强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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