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
顾氏企业的总部大楼里,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财务报表。
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已经完全长开了。
五官锋利得像刀刻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铠甲。
“顾总,上一季度的营收——”
“多了三个百分点。我要的是五个。重新做。”
会议结束后,他走出会议室。秘书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了:“顾总,两点有一个商务午餐——”
“取消。”
“可是对方是——”
“取消。我太太今天在家。”
秘书闭上了嘴。
他回到家。
推开门的第一件事,是换掉西装,穿上家居服。
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口有点长,他卷了两道。
然后他窝到沙发上,把头枕在我腿上。
“摸头。”他说。
我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揉着。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和很多年前一样。
“今天公司怎么样?”我问。
“无聊。”
“又跟董事们吵架了?”
“没有,我单方面碾压。”
我笑了,低头看了一眼枕在我腿上的男人。
当年的少年已经完全长成了男人,五官锋利得像刀刻的。
但此刻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表情放松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闭着眼睛说:“不长了,就这样赖着你一辈子。”
我没有反驳。
那把曾经抵在我脖子上、也抵在他自己胸口上的水果刀,被我锁进了抽屉深处。
他知道钥匙在哪,但他再也没有碰过。
因为他终于明白,不需要用死亡来留住我了。
我已经在这里了。
哪里都不会去。
多年后。
某城市的一家医院里,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体在病床上躺了很多年。
她的面色红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护士每天来给她翻身、擦洗,她的身体被照顾得很好,没有长一处褥疮。
档案上写着“无名氏植物人,2024年6月15日入院”。
没有人来探望过她。
护士在交接班的时候偶尔会聊起她:“这姑娘真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正被一个人用尽全力地爱着。
她就在这里。
在他的世界里。
在他的怀里。
在他每一个明天里。
而我。
合上笔记本电脑。
窗外是花园里盛开的蔷薇。
红色、粉色、白色的花朵挤在一起,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
阳光很好,照在花瓣上,像是在发光。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
“写的什么?”
“我们的故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结局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我写了无数遍的、极黑极深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我的脸。
“结局是——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他弯起嘴角,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稿纸。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致顾夜尘:谢谢你让我来到你的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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