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他给了我一本规则笔记。
第一页写着:「让陛下折朵牡丹给徐贵妃。」
我照做了。
当夜,贵妃溺死在浴桶里,手里攥着那朵枯花。
而我,苍老了五岁。
······
我入宫那年,十四岁。
那年的雪下得很大,浣衣局的井水结了厚厚的冰,我跪在井边浆洗到第十盆衣物时,手指已经没了知觉。
血从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来,染红了盆里的皂角水,又很快被冰水稀释成淡粉色的痕迹。
管事嬷嬷说我洗不干净,罚我在雪地里跪到三更。
我就那样跪着,看着雪一片片落在睫毛上,看着远处的宫灯一盏盏熄灭,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被这深宫吞没。
雪落进衣领里,化成水,又结成冰。
我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手指肿得像萝卜,裂开的口子里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死了算了。」
我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竟然觉得轻松。
死了就不用再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衣物,不用再挨那些永远挨不完的鞭子,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被塞进井里,成为这深宫又一具无名尸骨。
然后,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在雪夜里,那枚扳指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只眼睛。
「跟我走。」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少年。
他披着玄色大氅,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唇。
可那双眼睛,在雪夜里亮得惊人。
像狼。
像那种在深山里游荡,饿了很久,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狼。
「殿下,」管事嬷嬷从廊下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这丫头笨手笨脚,怕污了您的眼……」
「我说,」少年打断她,声音不重,却让嬷嬷瞬间噤声,「跟我走。」
他看着我,那只手依旧悬在半空。
我颤抖着,把自己冻僵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凉,却比我暖。
那就是萧景珩。
先帝的第五子,生母是低贱的宫女,生下他不久就死了。
他在冷宫长大,直到十二岁那年,因聪慧过人被先帝注意到,才得以出宫开府。
那年他十六岁,刚刚拥有自己的府邸,需要人手。
他把我从浣衣局捞出来,给我取名阿沅。
「沅有芷兮澧有兰,」他说,「你以后就叫阿沅。」
我不懂这话的意思,只知道从那天起,我不用再浆洗衣物,不用再跪雪地,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冻死在井边。
我成了五皇子府里的一名宫女。
照顾他的起居,为他研墨添茶,在他读书到深夜时,替他披一件衣裳。
十年。
整整十年。
我看着他从默默无闻的皇子,变成先帝最宠爱的儿子。
看着他从孤身一人,到身边聚拢了谋士、将领、无数想要从龙之功的投机者。
也看着他从那个雪夜里向我伸手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
我连认都认不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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