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夏天,我整个人都麻木了,机械的割猪草、喂鸡、下地干活。
每天唯一有“人气儿”的时刻,就是盯着那个抽屉。
我甚至能闻到,从那陈旧的木头缝隙里,飘出录取通知书的油墨香,虽然它早就被烧了。
姐姐林月打来过一次电话,假惺惺的,让人不舒服。
“初初啊,真是委屈你了,都怪姐姐没本事,不能帮你把学费也挣出来。不过你放心,等姐姐将来留校当了教授,一定给你在省城找个好婆家,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握着滚烫的听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扎在我心里。
开学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我知道,抽屉里的那些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临去打工前一天夜里,我帮妈缝补她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
她总说家里穷,一件衣服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夹层,我心里一动,用剪刀小心的挑开线头。
一个用油纸包的整整齐齐的小包掉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两本存折。
一本,户主是林大强,余额八万三千二百元。
另一本,户主是赵梅,余额三万一千五百元。
存款日期,清晰的印着我高考前一个月。
十一万四千七百元。
原来,他们不是没钱。
他们只是觉得,我不配。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即将冲出口的尖叫和哭嚎全部咽回肚子里。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把存折原样放回,一针一线的将棉袄缝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心里,一个仇恨的念头在这一夜扎了根。
第二天,我提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站在村口。
林大强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我,假惺惺的嘱咐我这啊那啊。
“初初啊,到了南方要好好干,别怕吃苦。发了工资,记得打到你姐卡里,她在那边花销大。”
“咱家就你姐有出息,以后都要指望你姐呢,你可得对她好点”
我接过那张皱巴巴的钱,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开往县城的班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拿出那部花五十块买的二手手机,给恩师发了条短信。
“张老师,我走了。谢谢您三年来的照顾。”
几秒后,回复来了:“孩子,到了给我电话。记住,你会更好的。”
我攥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今天起,我林初,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姐姐。
我只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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