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得快。
我复了职,停职期间的调查结果证实举报不实,主任把我的工位恢复了。
小刘偶尔跟我说几句闲话,说你家那位——她欲言又止。
"说。"
"你弟弟,听说真废了,在家躺着下不了床了。"
我没答话。
肾衰竭是假的,但挨了那一下之后的后遗症是真的。
后脑勺磕的那一下引发了间歇性眩晕,加上他长期生活方式不健康,身体机能加速下滑。
没人伺候了。
王素芬六十一岁,在一家写字楼做保洁,一个月三千二。
三千二养两个人,交水电,买菜,还得给周小宝买药。
我是从以前的邻居嘴里知道的这些。
不是我问的,是邻居主动找到我单位来说的。
"小宁啊,你妈现在过得真的很苦。"
"嗯。"
"你弟弟那个样子,你好歹去看一眼。"
"阿姨,他跟我没有任何亲缘关系。这个法院已经确认了。"
阿姨张了张嘴,走了。
又过了两个月。
王素芬又出现在了我单位门口。
这次她没闹。
她站在大门外面的马路牙子上,穿着保洁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的是两颗苹果。
"小宁。"
声音很轻。
我站在门里面看着她。
半年不见,她像老了十五岁。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颊凹下去,颧骨高高地撑着皮肤。
"我不是来闹的。"
"那你来干什么?"
"小宝……真的下不了床了。"
"那去医院。"
"去了,医院说要做手术。手术费十四万。我没有。"
"跟我没关系。"
"小宁,你当年在诊所要把我的肾挖出来卖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跟我有没有关系?"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把我爸战友留给我的赔偿款花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跟我有没有关系?"
沉默。
"你在群里、在单位、在天台上表演寻死觅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周宁你想不想活?"
她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苹果滚到了马路牙子下面。
"我不欠你的。"
我转身进了门。
周小宝后来在出租屋里偷了王素芬的手机,把她仅存的三千块钱全部充了游戏。
两个人在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动了手。
王素芬被推倒在地,后背撞到了暖气管。
周小宝躺在床上歇了十分钟之后,又拿起手机继续充值。
这就是她捧在手心二十四年的宝贝。
这就是她觉得值得拿亲生骨肉——不对,值得拿别人家的孩子去换命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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