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那年,我从张婶那里听说了家里的情况。
大哥周建国考研失败了。不是第三次,是第四次。
他辞了工作全职备考,考了两次都没过线,最后一次连考场都没去。
张婶说:“你大哥找了个女朋友,二婚的,带个孩子。你妈不同意,但没办法,你大哥年纪也大了。”
我问:“他还在跑网约车吗?”
“车是贷款买的,月供都还不上,天天跟你妈要钱。你妈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多,全贴给你大哥了。”
“你二哥也不省心。奶茶店倒闭之后又开了个烧烤摊,赔了。后来跟几个朋友去dubo,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债的人堵在家里,你爸把存折都交出去了。”
我问:“我爸呢?”
张婶沉默了一下,说:“你爸在工地上摔了,腿骨折了,没舍得去大医院,在小诊所接的骨,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没有说话。
“晓楠,你别多想,我不是让你回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过你的日子,别让他们拖累你。”
我说:“我知道,谢谢张婶。”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没有难过,也没有痛快。就是觉得,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我想起小时候自己蹲在灶台前烧火,两个哥哥在院子里玩。
想起初中住校,每个月回家拿生活费,母亲数钱的时候一张一张地数,皱着眉头。
想起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母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想起自己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想起母亲说“你房间我租出去了”。
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
母亲说“你是不是在学校乱搞了”。
想起自己说“我不欠你”的时候,手指发抖的感觉。
我不想回去了。不是恨,是不值得。
研三那年,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张婶打电话来说,母亲在找我。
“你妈到处打听你的电话和地址,说要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大哥要结婚了,女方要彩礼,八万八。你妈拿不出来,想找你帮忙。”
我说:“我没有八万八。”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躲着点,别让她找到你。”
我说:“我不躲。她来了我就把那个文档发出去。”
“什么文档?”
“一个说明。写了这些年她怎么对我的,有聊天记录,有转账记录,有医院病历。她要是来找我,我就发到村里的大群里。”
张婶沉默了一下,说:“闺女,你变了。”
我说:“不是变了,是醒了。”
母亲最终没有来找我。
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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