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玹要娶谢婉宁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
谢婉宁是御史中丞的嫡女,素有满京城是真的,格式是对的,没有任何问题。
可一个深宅妇人,在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擅自打发走儿子的通房丫鬟,这不合常理。
除非沈母另有打算。
我想起瘦马坊的嬷嬷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别人给你的好处,都在暗中标好了价钱。
但我来不及细想了。
车夫把我放在偏僻的官道边,二话不说,掉头就回了京城。
我站在路边,看着马车消失在尘土里,转身钻进路边茂密的树林。
我在林子里仔细换了三身衣裳。
先把身上的沈府衣裙脱下来,藏在树洞里,换上一身灰布短打。
快步走了五里路,再换上一身蓝布褂子,扮成朴实村妇。
再走五里,换上一身青色布衫,扮成小商贩。
我没有走平坦的官道,专走山路、小路,走那些荒无人烟的偏僻小路。
沿途不住客栈,只借宿在偏远的农家,给几个铜板,换一碗热粥。
遇到关卡盘查,我就操着练习了半个月的河北方言,说自己是回娘家的寡妇。
一路风餐露宿,走了十一天,终于到了徽州府。
我在徽州府歇了两天,把大额银票换成散碎银子,
又买了几身结实耐穿的粗布衣裳,继续往南走。
又走了七天,到了一个宁静的江南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贯穿全镇。
我在镇上慢慢转了两天,最后看中了一间带小院子的简陋小屋。
屋子不大,但院子里有一口活水井,井水清澈甘甜。
房东要价十五两银子,我还价到十二两,买下了这间小屋。
买下这间小屋的那天,我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院子很小,只有一棵歪脖子枣树,一口清澈的水井。
但这是我的院子,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
我蹲在井边,打了一桶井水,捧起来洗了把脸。
井水很凉,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却觉得无比清醒。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离虎口,获得自由。
我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我不是没有防备。
头两个月,每次出门都会留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踪,每隔半个月就换一次发髻的样式。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渐渐觉得,或许沈母真的只是想打发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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