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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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是碎的。

"我记得，"我说，"你用拖鞋底。"

"因为我把你的口红摔了。"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我那时候，"她说，"我妈也打我。"

"我知道。"

"我以为"她停了一下，"我以为打孩子是正常的。"

"对。"我说，"所以你打了三十年。"

"准确来说，大学毕业我逃出来后，是不怎么挨打了。"

"但是过年过节回家，还是会挨打。"

"甚至怀孕的时候，因为顶嘴，也被你打了。"

"你还说，要不是看在我怀孕，早把我踹死了。"

"我当时双手紧紧护着肚子，怕得要死。

"小染——"

她抬起头，眼睛红的，看着我。

"那你现在想怎样？"

"怎样？"

"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我看着她。

"妈，你觉得你能补偿我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能把我三岁到三十岁还给我吗？"

"不能。"

"能让我不再怕电话铃吗？"

"不能。"

"能让我腿上那道疤消掉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能。"

"所以，"我说，"不是补偿的事。"

"那是什么事？"她声音很轻。

"是你要不要承认的事。"

她愣了一下。

"承认什么？"

"承认你打我不是管教，"我说，"是发泄。"

"承认那些年我不是不乖，是你找借口。"

"承认你错了，不是因为我现在强大了，是因为你本来就错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儿子爬到我脚边，拿了块积木递给我。

我低头接过来，捏了捏他的小手。

我妈看着这一幕，说道：

"你带他，比我带你，好多了。"

我没接话。

"我那时候，"她说，"其实也不想打你的。"

"那个炉钩子，"我说，"你举起来之前，你不想打我？"

她沉默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说，"你那时候觉得，打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打完你就没气了，你就好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打完之后，我怎么样了？"

她摇头。

"没想过。"声音很轻。

"对，没想过。"

"因为你从来不需要想我怎么样。"

"我是你的出气筒，不是你的孩子。"

她哭出声来了，这次不是嚎，是那种压着的哭，很闷，很低。

我听着，没动。

老公从卧室走出来，把孩子抱走了。

我妈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抬起头看我。

"小染，"她说，"你现在，还叫我妈吗？"

我想了想。

"叫。"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这个字变成一个伤口，"我说，"我叫它，是因为我想让它变成别的意思。"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普通的称呼，"我说，"不代表你可以对我怎样，也不代表我欠你什么。"

"就是个字。"

她低下头，点了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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