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拿铁锹砸外婆的墓碑,非要逼她出来吗?”
爸爸僵在原地。
“你不是说我们在演戏吗?”
我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昨天晚上,是谁亲自从桌上拿走我妈的骨灰,全部倒进垃圾桶?”
“是谁点燃了冥纸扔进垃圾桶里?”
“你忘了你拿打火机点火的时候,有多痛快了吗?”
爸爸低着头,盯着他自己的双手。
“骨灰”
他喃喃自语。
“垃圾桶”
他两只手在衣服上疯狂地搓,越搓越用力,把西装擦得全是泥。
他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惨叫。
他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
“我干了什么!”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往石板上磕。
“我到底干了什么!”
山下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声音越来越近,刺耳地划破了公墓的安静。
几名警察大步跑到墓区。
两名警察直接走到于白淼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反手扣上了手铐。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极其刺耳。
于白淼彻底慌了。
她拼命扭动身子,双脚在地上乱踩。
“放开我!我是江氏集团未来的老板娘!你们不能抓我!”
她扭头对着还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爸爸大喊。
“江哥救我!我不想坐牢!你帮帮我啊!”
爸爸像没听见一样,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额头的皮肉砸烂了。
血顺着大理石地砖的纹路往外流,染红了外婆墓碑前的杂草。
他不听周围的警笛声,不看被警察反剪双手拖走的于白淼。
只是跪在那里,机械地往下砸头。
我没去看他。
手拢紧怀里的木盒。
外面的雨停了,木盒冰凉。
我转过身,顺着台阶往山下走。
爷爷用力敲了一下拐杖,重重叹了口气,跟上我的脚步。
没人去管地上的男人。
半个月后,我回到家。
推开客厅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垃圾桶被踹翻在客厅正中央。
里面的剩饭、果皮、沾着污渍的纸巾扔得到处都是。
爸爸趴在这一堆垃圾里。
他的高定西装沾满汤汁和菜叶,双手在垃圾堆里拼命扒拉。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骨灰呢我老婆的骨灰呢”
他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双手把地毯上的灰尘拢成一小堆。
连带沾着垃圾汁水的白灰,一把抓起来。
保姆缩在厨房门边,捂着嘴发抖。
爸爸捧着那一捧脏东西,直接往嘴里塞。
边嚼边哭。
“别走老婆你别走我吃下去,你就回来了”
身后大门被撞开。
爷爷大步迈进来,举起红木拐杖,狠狠抡在爸爸背上。
骨头发出闷响。
爸爸被打得趴在地上,嘴里的脏东西吐了一地。
“你在这发什么疯!”
爷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人活着的时候你在哪!跟小三在海岛潜水!”
“现在人死了,你装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爸爸猛地抬起头。
额头血肉模糊,嘴角沾着灰尘和烂菜叶,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一把抱住爷爷的腿,嚎啕大哭。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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