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是凌晨四点走的。
没有留纸条。
冰箱上贴着的那张便签我也没有撕。上面写的是“润喉糖在最上层,每天吃一颗”。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辰侧身睡着,呼吸均匀,被子只盖了一半。
我轻手轻脚地帮他把被子拉上来,关了他忘记关的床头灯。
门带上的那一声很轻。
我拖着箱子走进电梯。经过2701门口的时候,有猫叫的声音从门缝底下飘出来。
细细的,软软的。
早上到了程逸说的那个地方。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一层一层把箱子搬上去。
钥匙在门垫下面,和他说的一样。
推开门,客厅很小但干净。窗台上有人提前放了一盆绿萝。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蔬菜和水果,还有两盒牛奶。
程逸的消息弹进来:“到了?”
“到了。谢谢你。”
“吃早饭了吗?楼下巷口右转有一家豆浆铺,开了二十年了,他们家的手抓饼很好。”
我愣了一下。
手抓饼。
“好,我去看看。”
吃完早饭回来,手机上多了十七个阿辰的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从早上七点开始。
七点零三分:“依依?”
七点十分:“你去哪了?东西也不在了。”
七点十五分:“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七点三十分:“我打你电话不接。依依,你别吓我。”
八点:“你是不是去你妈那了?我打电话问了,她说你没回去。”
八点二十分:“依依,求你回我一条。不管你在哪里,给我报个平安。”
九点零五分:“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但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就走。”
“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但你不能不要我。”
最后一条是九点四十。
“依依。”
“我们五年了。”
“你在干嘛。”
我把那些消息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点开了他的头像。
关注的人里,第一个就是“一尾余”。他没有点赞过任何一条,没有评论过任何一条。
但他每一条都看了。
我知道,因为余念在某条评论区回复过一个人:“海鸟从来不给我点赞,但我知道他在看。”
我退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绿萝的叶子很绿。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我看着那道光,直到它从脚边挪走了。
然后我洗了一个很长的澡。
换了干净衣服,把头发擦干。
拿起手机,给阿辰回了一条消息。
“我搬出来了。”
“你照顾好自己。”
“围巾我带走了。其他东西你处理就好。”
发完之后,我删掉了他的聊天记录。
没有拉黑。因为我忽然觉得,连拉黑都是一种在意。
最后打了几个字——“别找我了”——想了想又删掉了。
不需要了。
说什么都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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