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治疗持续了很久。
林医生每天都来,从不逼我说话。
她在我床边坐一个小时,有时看书,有时只是安静地待着。
慢慢地,我不再叫她“管事”了。我开始叫她“林姐”。
这是第一个变化。
第二个变化,发生在第二十天。
那天妈妈在门外放了一碗桂圆红枣汤,佣人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我闻到桂圆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
在岛上,管事的老婆喜欢煮桂圆水,但不是给我们喝的。
她会把滚烫的桂圆壳倒在我们手背上,看我们疼得发抖她就笑。
桂圆的气味,对我来说等于灼烧。
我盯着那碗汤,咽了咽口水。
按照以前的模式,我应该闭着眼把它喝掉。
但林医生说过:“你可以说不。说不不会挨打。”
我不信,但她说可以试。
我攥紧被单,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要。”
两个字,我用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我便缩进被子,等着挨打。
等了很久,没有巴掌。
门外传来压抑的哽咽,然后是碗被端走的声音,脚步声快速远去。
后来林医生说,那天妈妈抱着那碗汤在走廊里哭了很久。
她说她的女儿终于会说“不要”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尝试更多。
我学着说“我想”。
“我想喝水。”
“我想看窗外。”
“我想”我顿了很久,最后说,“我想出去走走。”
出院时,家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所有程筱蔓用过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我的房间被重新布置过,全是素净的浅色。
桌上放着一束雏菊,很简单,很干净。
晚饭时,一桌子菜摆在我面前。
程砚秋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夹了块清蒸鱼放在我碗里。
“这个你试试?不喜欢可以不吃。”
我看着那块鱼,然后放下筷子,用手端起碗,把鱼拨到了一边。
我夹了一筷子白菜。
程砚秋愣了一秒,迅速点头:“好,吃白菜,白菜好。”
他不敢再替我做任何决定了。
饭后,爸爸把我叫到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爸爸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两栋别墅,三个商铺的产权证,全部过户到你名下。”
“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我看着那堆文件,没有动,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了四个字:“我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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