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晚上,小橙洗完澡,穿着顾寒洲临时买的儿童睡衣——
大了两号,袖子垂到手指尖。
她坐在客房的床上,把玲娜贝尔放在枕头旁边,认真地给它盖好被角。
「玲娜你先睡,我等顾叔叔来说晚安。」
顾寒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文件——我的死亡档案还有我当年离开的真相。
死因:扩张型心肌病,急性心力衰竭。
病历记录显示,首次确诊时间是三年前。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患者拒绝,理由是——「经济原因,且无人照顾幼女」。
后续门诊记录断断续续,最后一次取药记录在两个月前。
药费单子上的金额,每月三千二。
而我的银行流水显示,最后半年的月均收入不到四千。
顾寒洲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站在走廊里,后脑勺抵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碎的笑。
「沈念。」
他念我的名字。
声音里没有恨。
只有我从没听过的——无处发泄的痛。
「你宁可死,也不来找我。」
我就飘在他头顶。
离他不到一米。
我想说:不是不想找你。是不敢。
顾寒亭还在。那个威胁还在。
我怕我一出现,你的命就没了。
可这些话,他永远听不见了。
顾寒洲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情绪,推开了客房的门。
小橙立刻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
「顾叔叔,你可以讲故事吗?」
「不会讲。」
「那你可以坐这里吗?妈妈以前都会坐在旁边等我睡着。」
顾寒洲看了她一眼。
然后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了。
小橙满足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顾叔叔。」
「嗯。」
「你是我爸爸吗?」
空气凝住。
顾寒洲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形状是我的,但那股子认真劲——是他的。
他沉默了很久。
「是。」
小橙眨了眨眼。
「那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随你。」
「爸爸。」
小橙叫完这一声,笑了。
然后翻了个身,抱紧玲娜贝尔,闭上眼睛。
「晚安,爸爸。」
顾寒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小橙的头发。
像怕碰碎什么。
「晚安。」
我靠在墙角,看着这一幕。
眼泪——如果鬼有眼泪的话——模糊了整个视线。
这是我欠他们的。
一个父亲和女儿的第一声晚安。
迟到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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