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睡了整整三天。
醒来时,顶层监护室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恒温系统重新开启,窗帘半垂,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浅金色。
我动了动手指。
手背传来针孔的刺痛。
锁骨下方更疼,像被人硬生生挖走过一块肉。
我偏过头,看见周语白坐在床边。
她眼下青黑,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
胸口衬衣下,还隐约能看见抢救电极留下的痕迹。
见我醒了,她先怔了一下。
然后伸手按下呼叫铃。
“疼吗?”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想说不疼,可刚一张嘴,锁骨处就被牵得一阵发麻。
周语白抬手,轻轻按住我的唇。
“别逞强。”
医生很快进来检查。
确认我暂时稳定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唐宁红着眼进来给我换药。
她一边换,一边小声告诉我后来的事。
许明堂被刑拘。
许敬山被经侦带走。
许氏医疗集团股价连续跌停,监管全面进驻。
作伪证的护士和法务全部被追责。
疗养中心也开始内部清查。
她说这些时,语气里带着痛快。
可我听着,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我只是觉得累。
很累。
唐宁出去后,周语白把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
我没有喝。
我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轻声说:“周语白。”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想离开。”
病房里一下静了。
静到我能听见她人工心脏微弱的机械运转声。
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重新接好的同步仪。
“我不想再当某个人的生命设备。”
“我也不想下次又有人因为你,来判断我配不配活着。”
周语白许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会生气。
或者像以前一样,用沉默让我留下。
可她只是慢慢把水杯放回床头。
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疗养中心项目的新协议。”
我没有接。
她把文件放在我手边,声音很低。
“从今天起,你拥有一票否决权。”
“任何同步、监测、治疗,都必须经过你本人签字。”
“同步仪也会更换成可拆卸式。”
“如果你不愿意继续,随时可以解除。”
我终于转头看她。
“如果我解除,你怎么办?”
周语白看着我,眼神很安静。
“换心。”
我笑了一下:“换不了呢?”
她也轻轻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见。
“那就等死。”
我心口猛地一滞。
她伸手,想碰我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
最后,只把手收了回去。
“林执。”
“我让你留下,是因为我想活。”
“但我不能为了我想活,就让你没有选择。”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融进空气里。
“以前是我错了。”
“我以为把你藏在疗养中心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保护你。”
“可我忘了问你,那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看着她胸口。
那里的伤口因为这几天强行醒来处理事情,又渗出一点血。
她明明比谁都需要我留下。
可她。
而是我的名字。
林执。
不是母频源。
不是特殊病人。
是林执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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