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的。
谢蕴正替沈若拢着披风。
余光瞥见我软绵绵地倒下去,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
明明只是个傻子,晕了就晕了。
大不了请个大夫看看便是。
可看见我蜷在地上。
中衣凌乱,露出一大片冻得青紫的皮肤。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没顾上沈若,大步走过来,将我打横抱起。
沈若在身后喊他,他没回头。
回城的马车上,他将我紧紧地圈在怀里。
伸手探我额头,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攥着我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加快。”
他对车夫说。
声音很冷,手却在发抖。
我病了。
或许不叫病,叫大梦昏沉。
我开始整日整日地昏睡。
偶尔醒来也只是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很快又闭上。
梦里全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九天之上的云海,流转不息的星河。
有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唤我,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伸手去够,什么都够不着。
谢蕴守了我三天。
第一天他只是坐在床边看书,偶尔看我一眼。
第二天他放下了书,盯着我的脸看很久。
第三天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很紧,像怕我跑了。
大夫请了七八个,没有一个说得清。
有的说体虚受寒,有的说惊悸伤神。
药开了不少,灌下去全不见效。
我依旧昏昏沉沉。
梦境和现实搅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谢蕴开始慌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面色。
有股无名火和恐惧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
后来一个老仆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少爷,阿月姑娘这症状,倒有些像魇着了。”
魇着了。
谢蕴一顿,猛地起身更衣。
“我去皇寺。”
那天夜里他骑马进了皇寺。
在佛前跪了一整夜,求了一块开过光的辟邪玉。
他攥着那块玉下山,马鞭甩得飞快。
夜风灌进衣襟,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我是第四日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才过了几息,就有人急急地推门进来。
三两步凑到我床前。
见我醒着,他愣了一下,眼里有惊喜:
“阿月?”
我看着他,目光比从前清亮了许多。
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梦里的东西全想不起来了。
只余一点模糊的感觉,似乎在梦里是极安心的。
谢蕴从怀中掏出那块玉。
温润的白玉,系着红绳。
“这是我为你求来的,辟邪安神。”
他说,伸手要给我戴上。
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
“过来。”
他压着声音哄,像从前哄我喝药一样。
我没理。
谢蕴的眉头拧紧了。
他大约以为我在气他。
气他扒我衣裳,气他打我那一巴掌。
他忍着脾气,声音放软了些:
“阿月,那日是我不对,不该动手,你先把玉戴上,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好不好?”
我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气。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排斥。
那块玉离我越近,我越觉得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
他又凑近了些,手指捏着红绳往我颈间送。
我伸手挡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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