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我把豆豆送到了同事陆辞家里。
陆辞是医院的骨科医生,比我大三岁,和我同一批入职。
这三年我最难的时候,全靠他帮衬。
我上夜班豆豆没人带,他帮我接孩子;我交不起房租的那个月,他悄悄替我垫了两个月的房租,事后让我分期还他,一分利息没收。
他开门看见我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什么都没多问,接过了豆豆。
“出什么事了?“
“帮我带豆豆一晚上。“我抿了抿嘴唇,“我有点事要处理。“
陆辞看着我的脸色,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回到出租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装着江思越的“阵亡通知书“、保险理赔单据,以及——那一百五十万债务的借条。
三年前,江思越“殉职“的消息传来后,婆婆哭得死去活来,然后一抹眼泪,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沓借条。
她说,思越走之前在外面做生意赔了钱,欠了一百五十万,人虽然没了,但债不能不还,不然债主要上门闹事。
她还说,她一个老太太,没有收入,只有我这个儿媳妇了。
那时候我怀着五个月的孩子,脑子是懵的。
我没细看那些借条,也没去核实,婆婆说什么我就信了什么。
我把婚房卖了九十万,每月工资还一部分,前后省吃俭用了整整三年,终于在上个月还清了最后一笔。
此刻我把那些借条一张一张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看。
越看,手越抖。
六张借条,分别写着不同债主的名字。可上面的字迹——我反复辨认了好几遍,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婆婆的笔迹。
我太熟悉了。
这三年来每次给她拿生活费,她都要记在本子上签收,那个微微上翘的“月“字偏旁,一模一样。
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借条是婆婆伪造的,那一百五十万的“债务“根本不存在。
也就是说,这三年来我倾家荡产偿还的钱,每一分每一厘,全都进了她和江思越的口袋。
我捏着借条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江思越发来的微信。
我们三年前的对话还停留在他“出差“前的最后一条:“到了给我报平安。“
时隔三年,他的新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把孩子带上。】
让我把孩子带上?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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