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跟我回去。”
萧寒舟双膝砸在青石砖上,双手举着那支满是裂痕的沉香木簪。
木簪用金线强行缝合过,上面沾着斑驳的暗红血迹。
我绕开他,把刚碾好的药粉装进瓷瓶。
“别碰药碾子,上面都是灰。”
萧寒舟膝行两步挡到我面前,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孤把侯府削爵了,沈云裳被送去了教坊司。”
“你随孤回京,东宫太子妃之位永远是你的。”
我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
胡茬丛生,眼窝深陷,锦袍沾满泥水活脱脱一条丧家犬。
“让一让,挡着光了。”
我把瓷瓶放到药柜最上层。
“微雨!”
他一把抓住我裙摆。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捅我两刀也行,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手背青筋凸起,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用力抽出裙角,拿抹布擦柜台。
“殿下若来看病,出门左拐排队领号。”
“若来耍威风,这江南水乡没人认识你。”
“孤不是来耍威风的。”
萧寒舟额头砸在石砖上,一声闷响。
“你看看这簪子,孤亲手一点点粘好的。”
“只要你点头,孤立刻废了所有良娣,东宫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他捧簪子的手举得更高,抖得厉害。
我把一把陈皮丢进药臼里捣碎。
“拿一件破烂玩意,就想买回别人五年的命。”
“殿下算盘打得真响。”
“那五年是你陪在孤身边!是孤瞎了眼,连你的声音都认不出!”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账本,纸页沾着水渍,边角翻得起了毛。
“你手腕上的疤是给孤熬药烫的,孤全都知道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他发抖的肩膀。
“知道又如何?”
抹布扔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孤要用剩下的半生还你。”
萧寒舟仰起头,两只眼红得吓人。
“我的仇我自己报过了。”
我跨出柜台,停在他面前。
萧寒舟抬起手,要抓我衣袖。
我后退半步。
“你现在做这些,只会弄脏我的医馆。”
那只手僵在半空。
“滚出去,别耽误我看诊。”
我转身走向后院。
“孤就在外面跪着,直到你肯理孤为止。”
身后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死气。
一连三天,萧寒舟一动不动跪在医馆门外。
烈日暴晒,大雨倾盆,来看病的人全在指指点点。
堂堂一国太子,佝偻着背,任泥水和冷雨交替泼在身上。
第四天清晨,街上传来沉闷的倒地声。
药童跑进来大喊:“掌柜的,门外那个人吐了好大一摊血,死过去了!”
我推开门。
萧寒舟整个人栽在泥水潭里,嘴边一片刺目的暗红。
“去把街角的脚夫叫来。”
我转身拿药箱。
脚夫七手八脚把人抬进了街角最偏僻的客栈。
夜半,烛火摇曳。
萧寒舟剧烈咳了几声,睁开干涩的眼。
挣扎着坐起身,一眼看到桌上放着几包扎好的草药。
药包下面压着一张薄纸。
他颤着手把纸条抽出来熟悉的娟秀字迹,一帖治咳血的药方。
萧寒舟把那张纸紧紧捂在胸口,干裂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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