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啊?你说话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你弟弟梁淮之,姐理理我。”
他摇晃着我的肩膀,力道渐渐失控。
但无论他如何呼唤,躺在地上的尸体再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我那张脸愈发死寂。
他跪趴在我身边,肩膀剧烈耸动。
发出不成调的呜咽。门口处,何宴舟静静地站着。
他来得比江言澈和梁淮之稍晚一步,正好将老先生那句“需要尸检”和梁淮之崩溃的哭喊尽收耳中。他的脚步,就停在杂物间门槛之外,那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黑暗边缘。
他没有踏进来。
一步都没有。
仿佛只要不进去,何宴舟就可以自己欺骗我还活着。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可以慢慢教我,告诉我不用再怕害怕了。
没有穿越,没有规矩,没有凶神恶煞的嬷嬷。他会请最好的医生治好我的身体和心理的伤,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还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何宴舟想象着,嘴角挂着浅笑。
可眼前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血泊里灰白的尸体里。
梁蝶死了。
连同他们的孩子,都变成了一滩暗红到发黑的血迹。
突然,何宴舟的耳边。
回响起,我不久前问出的那句话:
“你不是说在这里,没有人会再伤害我了吗?”
何宴舟当时已经心软了。
可梁文萱在哭,小日也在哭,他只能转过身去。
不可以心软。
可此刻,那句话带着诡异的回响,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不断重播。
“没有人会再伤害我了吗?”
“没有人会再伤害我了吗?”
“没有人会再伤害我了吗?”
脑海里我的形象不断变化。
拽着他裤脚求他,打着肚子求他,甚至像现在这样满身血污的求他。
“嗬——”
天旋地转!
何宴舟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脚下踩的地板都在往下坠。
他骗了我。
他关了我。
他害死了我。
是他。
都是他何宴舟。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门口挺直僵立的何宴舟,骤然向后倒去。
整个摔在走廊上,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不省人事。
三个小时后。
何宴舟是在一阵剧烈的心悸中惊醒的。
他“嚯”地一下从病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仓惶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是梦吗?
不!
于是一把转向医护人员,追问道:
“小蝶呢?”
“梁蝶在哪?我要去见她,现在,马上!”
护士被吓了一跳,急忙回道:
“何总,您冷静一点。”
“梁小姐的遗体被存放在走廊尽头太平间的冰柜。”
遗体?
不,这不是梦。
护士后面还说了什么,但何宴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针头被粗暴扯脱。踉跄着,朝着走廊尽头奔跑。
直到撞开虚掩着的门。
里面有人。
梁淮之循声抬头,江言澈缓缓转过身看着何宴舟:
“小蝶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事情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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