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次日午时,西市口。
刑场周围人山人海。
永安侯府毒害皇上、满朝文武中毒之事,已传遍大街小巷。
皇上抱柱骑龙一事,已成京城笑料。
当然没人敢当面说。
菜叶、鸡蛋、粪水,全都砸在沈崇三人身上。
沈崇被扒光上衣,锁骨的钩伤还在渗血。
沈砚辞披头散发跪在一旁,神情呆滞。
沈清梧裤子上的尿渍都没换,在风中发抖。
我坐在监斩台上。
换上皇上亲赐的官服。
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是我娘今早给我梳头时别上的。
阳光落在身上。
午时三刻。
我扔下朱砂令牌。
“行刑。”
刽子手提刀上前。
第一刀割在沈崇的胸口。
一片皮肉被揭下。
沈崇发出嚎叫。
第二刀,第三刀。
沈砚辞看着那些肉片落地,终于从呆滞中清醒。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岁宁!岁宁我错了!”
他用力磕头,额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
“我是你亲哥哥啊!你饶了我吧!”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磕一辈子的头!”
“求求你了妹妹——”
我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晚了。”
沈清梧是最后一个行刑的。
刀刚碰到她的皮肤,她就痛得晕了过去。
被一盆盐水泼醒,又晕。
又泼。
反反复复。
她在剧痛中还在喃喃自语。
“我是贵妃我是贵妃皇上说封我做贵妃的”
刽子手头也未抬,手里的刀依旧稳。
三千六百刀。
从午时割到日落。
日落时,刑场上只剩三具尸骸。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
大仇得报,心中平静。
城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官道。
车帘掀开,我娘半靠在榻上,气色好了些。
她看着我走来,伸出手。
“阿宁,上车。”
我正要翻身上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上身着便服追来,身后并无仪仗护卫。
他跑得发冠歪斜。
在我面前停下,弯腰喘着气。
他直起身,眼眶泛红地看我。
“你真要走?”
“嗯。”
他问:“留下来,不行吗?”
“不行。”
他沉默着,风吹动他的衣摆。
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如朕亲临。拿着,路上用得到。”
我看了那金牌一眼,没接。
“多谢皇上。”
“但我只是个养猪的,用不上这东西。”
皇上苦笑了一下。
“那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去哪。”
我翻身上马,看着他。
“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养猪。”
“皇上保重龙体。”
我顿了顿,又道:“少吃蘑菇。”
缰绳一抖,马儿迈开步子。
马蹄扬尘,身后的人影越来越远。
我娘在车里探出头,笑着骂了一句。
“这孩子,说话真不饶人。”
前方是青山旷野。
再没有侯府,没有皇宫,没有猪圈,只有自由。
我是崔岁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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