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容人之量”,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直地扎进我的耳膜。
周围的清流学子们再次群情激愤。
“这公主也太霸道了,竟然逼得疏影姑娘去走偏门!”
“就是,柳大人不忘旧恩,乃是大义,她却处处刁难,简直是有辱斯文!”
“皇家气象,全被她一个人丢尽了!”
这些声音,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我不识大体,指责我仗势欺人。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被剥夺了一切底线、被强迫接受平妻的公主,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荒谬至极的指控。
胸腔里那团憋屈的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殿下,您快些跨过去吧,莫要让驸马爷下不来台啊。”
张嬷嬷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的哀求,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冷笑一声,笑声在盖头下显得格外沉闷。
“好。”
我吐出一个字,提起繁复沉重的嫁衣下摆,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个火盆。
我没有等他们。
我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铺满红毯的青石板路。
身后传来柳白川松了一口气的叹息,以及他温柔安抚疏影的声音。
拜堂的时候,更是一场闹剧。
高堂之上,坐着柳白川那位从乡下接来的老母亲。
她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诰命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防备与刻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完成着这些繁琐的仪式。
每一次弯腰,都能听到旁边疏影那细碎的咳嗽声。
以及柳白川刻意压低的、充满怜惜的关切。
“夫妻交拜——”
礼官的声音拖得很长。
我转过身,隔着红盖头,面向柳白川的方向。
但他没有拜。
“殿下。”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喜堂里清晰可闻。
“既然是一家人,殿下便该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这第一杯茶,理应由您亲自敬给柳家列祖列宗,替疏影讨个名分。”
整个喜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让当朝公主在新婚大典上,亲自端茶,为一个小妾求名分。
这等同于把皇家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张嬷嬷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驸马爷不可啊!这不合规矩!”
柳老太太却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
“有什么不可的?”
“进了我柳家的门,就是我柳家的媳妇!”
“我儿白川可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她就算是个公主,也得守我们老柳家的规矩!”
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我,仿佛我不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而是她用几两银子买来的粗使丫头。
柳白川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阻止他母亲的口出狂言,反而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目光看着我。
“殿下,母亲也是为了我们柳家的家宅安宁。”
“您今日受了这杯茶的委屈,明日便能赢得天下读书人的赞誉。”
“这对您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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