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十岁那年,我刚照料完娘的后事。
家门口就跪了位绝色少年。
十五岁的齐雪昭,一身素衣,眼巴巴仰脸看着我。
「我娘是您离家多年的姐姐,她临死前让我来寻亲,小姑姑,雪昭什么都没有了,求您收留。」
那时的我,不会知晓。
只一刻的心软,成了日后悔恨终生的引狼入室。
阿姐是爹娘捡来的孩子,自小美得远近闻名。
可美貌单出是死局。
这样的小村子,容不下太美的女子。
我爹死后,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受尽欺负。
尤其阿姐,十三岁那年,突然肚子大了。
她不肯打掉孩子,也不愿告诉我们孩子的爹是谁。
只趁月色渐浓,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自此再无音讯。
想不到再听到阿姐的消息,居然是她的死讯。
还有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侄子。
齐雪昭是阿姐唯一的孩子,他的脸与阿姐有七分相似。
他带来了阿姐留下的亲笔信,信里讲了许多我与阿姐小时候的事情。
爹娘是渔民,白日忙着出船。
我几乎是阿姐一手带大的,比起姐妹,她更似我另一个娘亲。
我擦擦眼泪,坚定道:「你放心,小姑姑不会不管你!」
齐雪昭一愣,似乎没料到我这般爽快的答应。
「怎么了?你不想留下来?」我看着齐雪昭古怪的脸色,问道。
「我只是没想到小姑姑会愿意接纳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我叹息,「以后,小姑姑就是你的家人。」
阿姐那样纯善的人,生下个小可怜。
他们不知吃了多少苦。
齐雪昭就这么住了下来。
可养活这半大小子,着实费钱。
何况我还欠了一屁股债。
六年前,阿娘出船遇上风浪,不仅船没保住,她也跌入水中,险些淹死。
救回来后阿娘卧床不起、疯疯癫癫,总觉得有人要杀她。
心心念念去水里捞回破船。
为了治她的疯病,我连收尸、哭坟的活都干上了。
齐雪昭见我冻红的手,一把握住,轻轻喝气,给我取暖。
他的亲昵,不由让我脸红心跳。
我也深刻反省,定是自己一把年纪,思春了,该给齐雪昭寻个姑父。
「别洗了,小山一样的衣裳,洗三天三夜都洗不完,小姑姑要银子,雪昭给你。阿娘生前,给我留了些保命钱。」
我笑着点点他的脑门,「你以后留着娶媳妇用,姑姑一天做三份工,能还清自己的债。你爱读书写字,姑姑给孙秀才家洗衣服,是为你争取个入学的机会。」
齐雪昭愣住,把我的手抚在他脸颊上,满脸不舍与疼惜。
「小姑姑,从小到大除了阿娘,再没人真心为我着想。」
我捏捏他的脸,「傻小子,从今日起,姑姑事事替你想着。」
他拉我的手愈加用力,眼中是不容抗拒的陌生情愫。
「好啊,从今日起少一日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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