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江南水乡。
“沈大夫,这副药吃完,我这老寒腿真能下地了?”
王大娘抱着药包,眼巴巴望着我。
我把几枚铜钱推回她手里。
“大娘,药吃完再来复诊。”
“这几文钱留着,给小孙子买块桂花糖。”
王大娘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出了门。
我靠着当年伺候瞎眼太子时翻烂的那些医书,在镇上开了间小医馆。
没有阴谋算计,日子清净自在。
隔壁卖茶干的刘婶凑过来,神神秘秘压低嗓门。
“微雨丫头,你听说京城那边的邪乎事没?”
我头也没抬,把碾好的药材倒进药罐。
“什么事能让您连生意都不做了,特意跑来跟我念叨?”
刘婶一拍大腿,眼睛瞪得老大:“当朝太子彻底疯了!”
“几个月前,太子把侯府那位要当太子妃的,关进柴房,连顿饱饭都不给。”
“那侯府千金天天哭天抢地,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手里捣药杵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节奏。
刘婶见我没搭茬,凑得更近。
“来往客商都传,太子爷在朝堂上动不动就呕血,整个人瘦成一把骨头,跟活鬼似的。”
“皇帝急得到处贴皇榜找神医,太子爷把太医全打出去了,手里就攥着一根断了的破木簪子。”
我把捣烂的草药倒进瓷碗,拍了拍袖子上的药渣。
“刘婶,京城贵人作什么孽,跟咱小百姓有什么相干。”
语气平得跟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
“帮我把门外灯笼挂上吧,今晚中秋灯会,铺子里指不定来急诊。”
刘婶应了一声,摇着头去忙活了。
我转身净手,看着铜盆里水面荡开的倒影,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萧寒舟自己眼瞎心盲种下的果,与我沈微雨何干。
入夜,街上张灯结彩,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我正提着针包,给医馆里一个患了风寒的穷苦老人施针。
“老人家,忍着点,这一针下去气血通了,夜里就不会再咳得睡不着。”
老人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感激,连声夸我是活菩萨。
就在这时,铺子门前的光线毫无预兆地暗了。
一阵夹着风霜和浓烈血腥气的冷风灌进屋子。
我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漫不经心抬眼看向门口。
青石板路上,立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身上金线暗绣的锦袍早辨不出颜色,下摆糊满了江南粘腻的泥浆。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当着满府下人骂我连沈云裳一根手指都不如的脸,瘦得彻底凹了下去。
一双眼,猩红得渗人,分明是多少个日夜没合过。
我收起银针,拿过粗布帕子一根根擦手指,呼吸的节奏没乱半分。
一声沉闷的巨响砸在医馆门槛外。
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不顾什么太子威仪,双膝砸跪在了我面前。
他浑身都在抖,控制不住地抖,整个人随时要散架。
“微雨”
萧寒舟仰起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每个字都是拿半条命从喉咙里生呕出来的。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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