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陈昭君也跟着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慌,试图靠近安慰他。
“大哥,你别急,嫂子她”
“滚!”
裴凌猛地回头,一脚踹在她心口,将她踹出几丈远。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也配碰她?滚出去!”
太医院院首抖着手,为我把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最终,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陛下皇后娘娘她她已毒入心脉,油尽灯枯,彻底断气了。”
“你说什么?”
裴凌猛地揪住院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朕让你救活她!你听不懂吗?救不活她,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抵在院首的脖子上,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院首吓得魂飞魄散,却只能哭喊道:
“陛下饶命!皇后娘娘所中之毒是牵机蛊啊!”
“牵机蛊”三个字一出,裴凌浑身剧震,手里的剑都有些握不稳。
院首颤抖着继续说:
“此毒正是当年陛下您在围猎时所中的奇毒!此毒天下无解,绝不会凭空出现在娘娘体内,除非”
他不敢再说下去。
但裴凌懂了。
除非,是以命换命,从一个人身上,引渡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为了施针,太医不得不剪开我身上染满鲜血的层层礼服。
当那件洁白的寿衣,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裴凌眼前时,他看清了。
清清昭君地看到了寿衣下摆那个,他几天前亲手踩上去的,清晰的、早已干涸的泥脚印。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又在给那个死了的琴师缝衣服?”
他当时嘲讽我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凌迟着他的神经。
原来,那个将死之人,是我。
原来,我早就用这种方式告诉过他,可他听不懂。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的地上。
他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苍白的脸,第一次意识到。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甚至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用他最盛大的一场庆典,完成了我最决绝的告别。
而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裴凌在我的床边,坐了一夜。
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动不动,仿佛想把我看出一个洞来。
陈昭君几次三番想进来,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第二天,我的贴身宫女春桃,抱着一个木盒,长跪在殿外。
“陛下,这是娘娘的遗物,也是娘娘的遗嘱。”
裴凌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接过那个木盒,颤抖着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和那枚他无比熟悉的,染了血的龙鳞佩。
他翻开册子。
上面不是他以为的缠绵情话,也不是临死前的怨怼。
而是一笔一划,清晰记录的医案。
“永安三年秋,围场,以金针刺穴,引牵机蛊入吾身”
“冬,初次毒发,心如绞痛,咳血半升。”
“永安四年春,毒发愈频,四肢麻痹,始见幻象。”
“永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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