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谋
我不信。
我疯了一样冲出去,在冰冷的尸堆里,找到了他。
他身中数箭,浑身浴血,气息奄奄,仅凭一丝意志强撑。
我将他拖到安全的医馆,看着他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心如刀割。
几日颠簸,我带他离开了京城这是非之地。
马车摇摇晃晃,我将他的头小心枕在我膝上,指尖轻抚过他瘦削的脸颊。
“沈厉死了,京城必乱又有许多人要无辜丧命了。”我喃喃自语,“傅乘,我是不是做错了?”
“当然没有!”
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我。
“沈厉暴虐,动辄屠戮臣民,金殿之上血流成河!你杀他,是替天行道!”
他挣扎着坐起,将我紧紧搂入怀中。
“装死而已,不然怎么骗过那些眼线?”他蹭了蹭我的发顶,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只是想在你怀里多赖一会儿。”
我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
“我们去扬州吧?或者苏州?”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规划着未来。
“都好。”我靠在他肩头,“只要有你在。”
“那就扬州。”他笑,眼底有光,“烟花三月,正好。”
车帘外,阳光灿烂,暖风拂面。
确是个,适合重新开始的好日子。
我与谢筠在扬州安了家。
宅子不大,但很温馨。银钱是老头子偷偷派人送来的。信里,他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胆大包天敢给他下药,最后却别扭地问,银子够不够花。
我把信收好,抬头就看见谢筠在胭脂铺前,拿着两盒胭脂,眉眼弯弯地比划。
来了扬州,她算是彻底撕下了那层怯懦的伪装,鲜活又明媚。
我一点也不生气,只有满满的心疼。想到她从前要那样小心翼翼才能活下去,我就恨不能将世上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
她说她有梦游症。
可她不知道,在她进府前,我早已将她查得一清二楚。嬷嬷说,她这两年,从未梦游过。
那时我便知道,这小狐狸,在跟我演戏呢。
后来,她在我面前哭诉被她爹“卖掉”,又说觉得真相并非如此。
我便彻底明白,自己成了她棋盘上的子。
那又如何?我甘之如饴。
我朝她走去。
“傅乘,你看哪个颜色好看?”她举着胭脂问我。
“你涂哪个都好看。”我笑着,直接将银钱放在柜上,“都包起来。”
我牵起她的手。
“还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先回家吃饭!晚上有庙会,我还没看过扬州的庙会呢!”
“好,都听你的。”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我握紧她的手,走向我们共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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